第一百一十七章 百姓(2/2)
「吳、荊兩地義軍聯合,城外大軍已有數萬,我若不在意百姓生死,只管下令攻城,何必親冒奇險,進城來見鮑公?」
話說得太大,徐礎心中略有惴惴,可是仔細一想,自己的確做不出驅趕無辜百姓當先鋒這種事情,更不會隨意屠城,剛才鮑敦若是再堅持,他很可能下不了手,並非不敢殺人,而是不願滿城百姓無主。
這麼一想,徐礎再無猶疑,真當自己是蒼生的拯救者,懇切地說:「不說現在,鮑公以為汝南百姓在天成朝治下過得好嗎?」
鮑敦重嘆一聲,「苛政喝血,貪官吸髓,哪裡的百姓不是苟延殘喘?所以我才棄商務農,令族人學武習文,就是知道這樣的朝廷維持不了太久,早晚會天下大亂。」
「天下已然大亂,鮑公何必仍然留戀朝廷?」
「不是我留戀朝廷,實在是……徐公子剛才也說了,群雄蜂起,卻沒聽說哪個以百姓為先。」
「與其求人,不如求己。東都已被義軍包圍,隨時可下,群雄爭先,我帶兵繞路來訪汝南,就是聽聞鮑公名聲,深覺是同道中人,特來投奔。」
徐礎深揖一躬,鮑敦急忙扶起,連稱「不敢當」。
大話說過之後,謊話也就不那麼難以啟齒了,徐礎又道:「所謂稱王稱帝,實乃在下不得已之舉,在下年幼無知,其實不敢與長者相爭。鮑公若有平定天下之志,在下願立刻奉鮑公為主,從此斷絕痴心妄想。」
鮑敦嚇了一跳,雙手連擺,「我可沒那個野心,祖上更沒積下這麼深厚的德望,徐公子名門之後,又有誅殺暴君之名,你若稱王,我願追隨。」
徐礎再揖,「能得鮑公相助,如虎添翼,徐某幸甚,百姓幸甚。」
「唯有一條,我得提前說清楚。」
「鮑公但講無妨。」
「徐公子以天下百姓為名,拉我入伙,我同意,若是有一天徐公子也與其他人一樣,拿百姓當牲畜對待,抱歉,我不能贊同,更不能當幫凶。」
「日月明鑑,我徐礎若因一己之私而凌壓百姓,甘願死於鮑公刀下。」
鮑敦忙道:「徐公子不必發此毒誓,真有那一天,大不了我離開你就是,既奉你為主,我絕不做弒主之事。」
「我若昏暴,天下人人得而誅之,何況鮑公?」
鮑敦想起徐礎的刺駕之舉,哈哈笑道:「我也是走過江湖的人,自信還有幾分眼力,觀徐公子面相,絕非昏暴之人。」
「鮑公願舉義旗?」
即便到了這種時候,鮑敦仍然想了一會,「等來等去,沒等到朝廷援兵,卻等到徐公子,想必這是天意——請徐公子受我一拜。」
鮑敦雙膝著地,徐礎馬上扶起,「稱王、稱帝都是以後的事情,鮑公若不嫌在下年幼,你我以兄弟相稱,請讓我稱一聲『鮑大哥』。」
「徐老弟。」
兩人同時大笑,攜手出門。
外面的兩伙人還在對峙,忽見堂內兩人滿面春風地現身,都很意外。
鮑敦向族兵道:「去將十二位校尉請來,我有話要說。」
徐礎示意宋星裁等人收起兵器,向鮑敦道:「兄長既是主人,請為先行。」
這是此行最大的冒險,鮑敦此時若是回到自己人中間,一聲令下,徐礎等人斷無生路。
鮑敦稍作觀察,見徐礎是真心,邁步走到族兵中間,催促道:「還不快去請人?」
徐礎心中鬆了口氣,臉上仍然鎮定自若,宋星裁等人則是大大地鬆了口氣,對徐礎頓生幾分敬佩。
十二名校尉分守各段城牆,都是鮑敦臨時任命,聞令立至,而且都帶著兵卒,很快將庭院擠滿,後到者只能停在街道上。
鮑敦向眾人大聲說:「朝廷無道,官逼民反,汝南小城,早被朝廷棄之如敝屣,鮑某挺身,幸得諸位力助,得以保城安民。然則孤木難支,以區區一城對抗四方義軍,終非長久之計。徐公子乃名門之後,敢為天下誅暴君,願為百姓舉義旗,鮑某決定歸屬徐公子麾下,諸位願從者留下,不願從者,隨意出城,我不阻攔。」
城中守衛極少官兵,都是鮑敦招募的鄉勇,對他言聽計眾,心中雖然詫異他的轉變,卻無人公開反對,同聲道:「願從鮑三爺,同歸徐公子。」
徐礎收服汝南城,有許多事要做,第一件就是先讓城外的義軍退下。
鮑敦私下道:「非我不願接納義軍,實在是城池狹小,無處容納,請義軍在外面紮營,糧草皆由城中供應。」
徐礎也不想讓義軍立刻進城,為表示信任,他單騎出城,與吳軍匯合。
王顛、孟僧倫等人早已不耐煩,見到徐礎,確認汝南城已降,無不大喜,聽說不能進城才稍稍失望。
吳軍剛剛紮營,徐礎正要再回城中,遠處又來一支大軍,派人過來通信,原來小姓十營一直跟在後面,聽說汝南城已降,加速跑來。
不等通報,幾名小姓頭目闖進營來,見到徐礎,先是打量,然後同時上前拜見,禮數甚恭,神情卻不怎麼拿他當回事。
一名頭目望向城牆,大聲道:「既然是徐公子拿下汝南城,老規矩,你分大頭,我們分剩下的,什麼時候進城啊?」
「不進城,吳軍都要駐紮在城外,汝南既已投降,也沒有分配之說。」
小姓頭目臉色皆變,看向王顛與孟僧倫。
「這件事徐公子說的算。」孟僧倫道。
幾名頭目冷笑,轉身就走,王顛道:「徐公子得想個辦法,十營人多勢眾,現在打起來,咱們可不是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