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兩勸(2/2)
曹神洗搖頭,「這種話是說給我們聽的,叛軍一個字也不會信。」
徐礎笑而拱手,「先禮後兵,說之術也。招安便是朝廷善政,首先用在叛軍身上。叛軍本是天成百姓,受貪官凌暴,受惡人誘惑,因而舉旗造反,其情可憫,其罪可恕,接受招安,回鄉再做良民,可免千里跋涉之苦、伏屍溝渠之禍。」
曹神洗繼續搖頭。
徐礎又道:「我先從江東叛軍開始,他們比較在意『吳國公主之子』這個身份,我與七族子弟也有交往,勸說起來比較容易。」
曹神洗沒再搖頭,「吳人最為固執,七族子弟一直想要復國,你的身份只是方便來往,不能一呼百應,你要如何勸說他們接受招安?」
「東都雖然被圍,大軍仍在,人數不少於十萬……」
「三十萬。」梁憑之糾正道,他是軍中長史,專管記錄,任何時候都不能承認兵卒數量少於三十萬,哪怕是對自己人也不能。
「不少於三十萬。」徐礎改口,「叛軍雖多,分為南北兩塊,北軍身經百戰,又有孟津大捷,氣勢如虹,南軍各自為戰,或是敗給當地官兵,被迫北上,或是僥倖打敗小股官兵,趁勢北上,皆不如北軍之強。」
「的確是這麼回事。」曹神洗點頭,「南邊也就寧抱關之軍稍稍強些。」
「觀曹將軍之戰略,必然先除弱,再圖強,除弱以免除後顧之憂,專心圖強才有勝算。」
曹神洗大笑,向梁憑之道:「英雄出少年,十七郎連咱們的戰略都看出來了。」
梁憑之淡淡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兩人不會透露全部計劃,徐礎自然也不會問,繼續道:「吳越王也看出這一點,所以他會接受招安,以避官兵鋒芒,其他南軍更弱,為自保計,接受招安乃是唯一選擇。」
曹神洗與梁憑之互視一眼,開始覺得徐礎的話有點意思了。
梁憑之道:「避開官兵鋒芒,強大之後再來挑戰?這是你們的『妙計』吧?」
徐礎道:「以上是我勸說南路叛軍之辭,接下來,我要勸說曹將軍與梁長史。」
「勸說我們什麼?」曹神洗笑道。
「給予我節杖、車輛、錢帛,賜我欽差之名,方便招安。」
「不要糧草兵甲嗎?」梁憑之嘲諷道,寧抱關眼裡只有這些東西。
「無需,但要三十枚空白之印,隨我使用。」
「嘿,節杖、空印、欽差,有這些東西,派誰去都能招安叛軍。」梁憑之不等曹神洗開口,就表示反對。
徐礎向兩人拱手,「朝廷自行派出的使節,事後可反悔嗎?」
曹、梁兩人微微一怔,徐礎繼續道:「我有刺駕之罪,又是吳越王軍師,無論招安成功與否,朝廷皆可反覆之。」
梁憑之困惑地問:「這麼說來,好事都歸朝廷,你什麼都沒得到,可算是大大的忠臣。」
徐礎笑道:「不敢當。我的好處是隨吳越王前往江東,在那裡觀天下之勢,今後再見,我不是兩國之使,就是階下之囚。」
梁憑之覺得此人太狂,正要再做嘲笑,曹神洗道:「明白了,你想回江東紮根,重建吳國。」
「是否叫吳國還待商榷,但吳越王與我全都志在江東。」
「寧抱關是秦州降世軍出身,為何對江東那麼感興趣?」梁憑之問。
「吳越王祖籍江東,滅國時隨家遷至秦州,『吳越王』之號,便是思戀故土之意。」
梁憑之沒再問下去,目光轉向曹神洗,等統帥定奪。
曹神洗沉吟片刻,「說來說去,你是讓朝廷讓出江東,換取南路叛軍暫時接受招安,對吧?」
「讓與不讓,江東皆非朝廷所有,更非朝廷所急。」
「江南另外幾州呢?」曹神洗問。
「吳越王立足江東、朝廷平定北亂,皆需些時日,到時候或為友鄰,或為敵國,事難預料,在下不敢妄言。」
曹神洗扭頭向梁憑之笑道:「後生可畏,大將軍放棄這個兒子,殊為失策。」
曹神洗看樣子要被徐礎說服,梁憑之躬身道:「節杖、官印皆是朝廷之物,欽差更是朝廷之官,非軍中可授予……」
「那就麻煩梁長史儘管派人去東都索要吧,越快越好。」
「是。」梁憑之拱手告辭。
徐礎也起身告辭,曹神洗親自送到門口,「賢侄好好休息,或許,只是或許,你還有父子重逢的時候,咱們也能同殿稱臣。」
「托曹將軍吉言。」
曹神洗看著徐礎離去,回到中軍帳里,坐等天亮。
梁憑之帶來奏章,需要曹神洗加蓋將印之後,才能送往東都。
「朝廷……會同意吧?」梁憑之有點忐忑,朝中形勢複雜,即便是在外掌兵的統帥,也不能事事得到贊同。
「不同意的話,就將軍中現成的東西給他,至於欽差,你寫一份任命書。」
「這……這不可以吧。」
「兵不厭詐,梁長史,兵不厭詐,欲挫北方叛軍,必然先除南路群醜,無論他們是否接受招安,咱們的打法都不會變,既免後顧之憂,又漲我軍士氣。去吧,出事了我負責。」
「將軍妙計。」梁長史匆匆告退,一邊派人去東都,一邊準備節杖等物,做兩手準備。
徐礎在帳中入睡,在夢中還想著自己的另一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