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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夜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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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僧倫又斟一杯,向唐為天道:「小唐雖瘦,力氣卻大,膽氣也足,敢隨主深入險地,來,我敬你一杯。」

唐為天很是受用,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伸手一抓,小半盤肉沒了,「酒好喝,但我更愛吃肉。」

「哈哈。」孟僧倫這才給自己斟酒,慢慢地喝,陪徐礎聊天,說些吳國風土人情。

徐礎聽得津津有味,問道:「孟將軍原來曾是吳國禁軍將領,失敬。」

「嘿,我靠祖蔭在禁軍里混日子,擔著將軍之名,其實不懂帶兵,更不懂打仗,但是與其他七族子弟相比,能撐起一身重甲,算是相貌堂堂,因此得到先皇看重,賜我一個將軍名號。實話實說,我也算『以色事人』。」

徐礎大笑,「便是現在,孟將軍依然威風不減。」

孟僧倫搖頭,「年輕時是繡花枕頭,年老之後連外面那層『繡花』也快磨光了。這些年來,我一直心懷愧疚,惱恨自己當年無能,令先皇自殺殉國,令公主落難異鄉。」

「吳國之亡,非將軍之罪。」

孟僧倫擠出笑容,舉杯喝光酒,神情又變得振奮,「聽說萬物帝遇刺,我的心事少了一半,待聽說刺駕者乃是公主之子,另一半心事也煙消雲散。公主有子如此,九泉之下也當含笑,痛快,痛快!」

「將軍……當年如何認得公主?」

孟僧倫借著斟酒的機會,沉默了一會,然後道:「我被先皇指為駙馬,若非國破,一個月之後本該與公主成婚。」

徐礎也沉默了,不知該說些什麼。

孟僧倫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明知苦澀,卻要涓滴不剩,「請大都督諒解,這些話我藏在心中太久,無人可以言說,今天本來也不是時候,但是……我只希望大都督明白:當年我沒能保護公主,遺恨至今,蒼天可憐,令公主有子,我沒別的本事,但凡有一口氣在,必要守在大都督身前。」

徐礎將酒杯和肉盤都遞給唐為天,起身向孟僧倫深揖,「請孟將軍受我一拜。」

孟僧倫忙起身攙扶,「大都督……」

千斤秤在門外道:「差不多了,大都督可以上馬了。」

徐礎向孟僧倫點下頭,這是他第一次切實感到,吳國與自己的絲絲聯繫是真實的,也是有用的。

五十幾名騎兵上馬,徐礎不顧眾將反對,堅持要親自帶隊,這種時候,他必須身先士卒。

步兵也做好準備,所有人都望向遠方。

官兵營地離此不遠,但是有一片山阻擋,除非火光沖天,這邊看不到什麼,還是要靠斥候的消息。

可所有人還是保持凝望姿態。

天亮前的寒意最重,多厚的衣物也阻擋不住冷意的侵襲,徐礎握住韁繩,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以緩和氣氛。

「無論誰抓住官兵將領,能不殺就不殺,帶到我面前來,我得好好感謝他送來的這份大禮。」

徐礎說得有些生硬,周圍的人還是笑了,你一句我一句,氣氛為之一變,不那麼緊繃。

千斤秤指向遠方,「好像有火光!」

徐礎也看到了,抬手示意眾人止聲,沒過多久,有一陣鑼聲傳來。

這是前方斥候發來的訊號,敵營中確實著火。

徐礎拍馬前行,騎兵隨後,步兵再後。

剛出營地,就有斥候氣喘吁吁地跑來,大聲道:「著了!」

吳軍加速。

還沒到拐彎處,官兵營中的火勢已清晰可見,營中的驚慌叫喊聲聲可聞。

徐礎拔刀,學寧抱關等人的樣子,發出嗥叫,身後聲音匯成一片,沖向敵營。

徐礎的坐騎是匹好馬,他卻不是第一等的騎士,離敵營還有一箭之地,被其他人超過。

官兵以車輛環營,只留一條狹窄曲折的小道,馬匹在這裡必須減速,極易成為弓弩的目標,可官兵早已亂成一團,沒人守衛通道與營門。

徐礎順利進入營地,只管奔馳、大叫,有幾次,散落的官兵就從馬前跑過,似乎揮刀就能砍中,他卻放棄追趕,嚴格遵守自己事先制定的策略:此次夜襲,不為殺敵,只為驅散官兵,滅亂之威,長己之氣,順便搶奪一批軍資。

吳軍還打不得硬仗。

周圍的叫喊聲越來越響亮,身後卻漸漸變得安靜,徐礎跑到盡頭,調轉馬頭,發現身後只剩下一個人。

亂軍中想要牢牢跟隨主將,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多年的演練與嚴明的號令,吳軍一樣也沒有,進營之後不久,就在黑暗中各自為戰。

剩下的一個人不是唐為天,也不是孟僧倫,而是千金秤。

千金秤握著一桿長矛,「大都督,往著火的地方去,方便大家互相看見。」

徐礎點頭,看準最近的一堆火,拍馬衝去,剛跑出去沒幾步,就覺得後背上挨了重重的一擊,整個人摔下馬,手中的刀也扔了出去。

徐礎遭到暗算,第一次帶兵作戰,他就被自己人出賣。

千金秤跳下馬,跑到徐礎身邊,將長予插在地上,拔出隨身短刃,「抱歉,大都督,借你的人頭一用。官兵勢眾,打敗這一撥,還有下一撥,我不想再擔驚受怕,用你的人頭或許可以換個官兒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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