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鞭策(1/2)
徐礎又回到鄴城,天氣越發寒冷,將士們的盔甲發出的響聲也越發清脆,徐礎身穿厚袍,仍覺得有些冷,騎馬停在路邊,不肯前進。
梁軍前鋒連攻兩天兩夜,在城牆上留下諸多印記,一些地方在冒青煙,屍體與血跡也還沒來得及清洗。
馬維得到的情報十分準確,鄴城沒有多少守兵,雖然抵抗得十分堅決,終是寡不敵眾,且又應對倉促,眼看敵軍即將登上城頭,城中守將開門投降。
馬維帶領大軍剛好趕到,大喜過望,當即犒賞全軍,將前鋒將軍封為冠軍將軍,多分兵馬,命他繼續北上去攻漁陽,自己則要進入鄴城,昭告冀州兵民:梁王來了。
徐礎不願進城。
昌言之對鄴城卻頗有感情,還是勸道:「公子進城吧,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鄴城該當有此一劫。梁王已經進城,待會肯定會傳喚公子,去得太晚,徒生嫌隙。」
徐礎笑道:「我想的不是鄴城,正是梁王。」
「梁王怎麼了?」昌言之小聲問,前後看看,確定無人偷聽。
「梁王聲稱要在一月之內攻占整個冀州,可他……」
「有人來了。」昌言之提醒道。
一小隊人騎馬過來,停下打招呼。
喬之素原是大將軍的幕僚,輾轉來到梁王身邊,待得久了,漸生忠心,再無離意,向徐礎拱手道:「徐公子怎麼不進城?」
徐礎回道:「不敢進。」
「這是為何?」
「我以為梁軍是來奪冀州,可是觀眾人皆面露喜色,似乎攻下鄴城就已大功告成,我心存疑惑,怕進城之後不小心表露出來,惹人厭嫌。」
喬之素笑道:「明白了,請徐公子在此稍待。」
喬之素帶人進城,昌言之疑惑地問道:「他明白什麼了?」
「他乃梁王之臣,該是他進諫的時候了。」
「梁王明明已經派出大軍去攻漁陽,公子和喬先生為什麼都說梁王似有自滿之意?奪下一座大城,連面露喜色都不行嗎?」
「前鋒兵卒辛苦攻城,冀得重賞,因此面露喜色,後方將士免去一場苦戰,性命無憂,因此面露喜色,皆為應當,無可指摘。可是梁王面露一分喜色,將領心中則生三分,兵卒生六分,人人皆喜,誰願離開鄴城?且前鋒將士剛剛奪城,就被派去再攻漁陽,所依仗者,無非是後方大軍,大軍一有惰心,則前方亦無鬥志。」
昌言之笑道:「只聽公子的一句提醒,喬先生能想到這些事情?」
「他早就想到這些事情,聽我提醒之後,才決定去向梁王進諫。」
「呵呵,我有點明白謀士的套路了,就是一定要將小事說大,大事說小,勸人爭奪天下時,好像一切唾手可得,勸人注意言行時,好像一顰一笑都能惹來大禍。」
徐礎點頭,「你學得很快。」
「怪不得像公子這樣的人願意當謀士——你們想方設法鞭策他人,自己卻不用承擔責任與後果,只要梁王一直前行不止,謀士也就跟上了。」
「哈哈,你學得未免太快一些,可你忘了一句俗話,伴君如伴虎。鞭策老虎可不是一件簡單容易的事情,老虎跑得高興時,不會在意身上的小小痛楚,一旦停下來,就會將從前種種全記起來,生出反噬謀士之意。」
「怪不得公子讓喬先生去勸,自己不去。」昌言之連連點頭,馬上補充道:「我不是在說公子膽小,而是說公子通達人情,能夠趨福避禍,亂世之中,別無選擇。」
「我哪裡有『通達』?」徐礎喃喃道,輕輕嘆了口氣。
將官從城裡疾馳而出,傳令全軍調頭,在城外紮營,眾人無不失望,可是沒過多久,梁王帶一大隊人出城,也要住在城外,及時止住軍中的沮喪。
帳篷剛剛立好,徐礎就得到傳喚。
馬維正與將領們議事,安排某人守城,某人前往漁陽,某人督運糧草,某人傳檄四方郡縣,以「天成皇帝」的名義招降……
諸事皆急,一些人領命之後立刻出發,其他人頂多耽擱一晚,次日一早也要動身。
諸將陸續告退,馬維坐在椅子上休息一會,扭頭向徐礎道:「你滿意了?」
「梁王的大業,自己滿意就好。」徐礎微笑道。
馬維揮手,命高聖澤等侍從與衛兵全都退下,然後道:「你自己為何不來勸我,非要借喬之素的嘴?」
「喬先生說是我的主意?」
「他什麼也沒說,但你不肯進城,我就知道是你在背後攛掇。」
「梁王只管話對與否,何必在意是誰攛掇?何況喬先生自明事理,用不著得我傳授,一個字也沒有。」
馬維盯著徐礎,輕嘆一聲,「別以為我不明白,你不肯進城勸我,因為你仍當自己是客人,而不是我大梁的謀士。」
「梁王待客有禮,令我賓至如歸。」
「嘿。」馬維本來有許多話要說,這時興致全無,「退下吧。」
徐礎終歸做不到郭時風的通達。
次日一早,大軍拔營出發,直奔漁陽。
天氣寒冷,行軍頗為辛苦,尤其到了夜裡,冷得睡不著,好不容易入眠,清晨起床成為更大的考驗,將校們要挨座帳前敲鑼,才能將兵卒叫起來。
馬維的鬥志卻越來越高漲,每天都要後半夜休息,天一亮就起身,督促大軍進發,向將士們許以種種承諾,「咱們今年就在冀州過冬。」每次開頭他都要說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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