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砸石(1/2)
藥方居然是「砸石頭」,聽者無不意外,甘招尤為困惑,「太醫說我現在要少下床,尤其不要出屋,以免邪風入侵……」
「太醫說出病因了?」
「沒有。」
「蜀王可覺好轉?」
「也沒有。」
「此乃庸醫也,譬如兩軍交陣,我軍稍弱,且退路已斷,又無友軍馳援,當此之時,蜀王是選拼死一戰,還是退避觀望?」
「當拼死一戰,敵強我弱,觀望越久,我軍士氣越弱,本有三分勝算,也會丟得一分不剩。」
徐礎拱手,「恭喜蜀王,既存此心,沉疴可愈。那位雲遊道士曾對我說過,自己的病還要自己來醫,所謂郎中,不過是指路之人,所謂藥材,不過是引路的標誌,病者若無自強之心,小患亦成絕症。」
「有理。」甘招被說得興起,這就要下榻,旁邊的車全意忙湊過來,低聲勸道:「蜀王不要大意,天下名醫,我金都城得其半,他們……」
「他們誰也沒醫好我的病。」甘招穿上鞋子,身子微微搖晃。
車全意伸手攙扶,聲音越發低微,周圍的人卻依然能夠聽見,「蜀王忘了那次下毒?直到現在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徐礎雖是蜀王故人,但已多時未見,他從賀榮人那邊……」
「徐公子不止送我金玉良言,還於我有救命之恩,我不信他,還能信誰?雞公不認得徐公子,心存顧慮,我不怪你,但是這件事要由我自己做主。」
車全意綽號「雞公車」,只有蜀王敢於當面稱呼。
甘招艱難地邁出一步,車全意不敢再勸,只得緊緊攙住,向另一名宮女示意,要她過來幫忙。
徐礎道:「自己的病要自己來醫。」
甘招深以為然,推開車全意與走來的宮女,慢慢地走向徐礎。
徐礎看了一會,轉身打開房門,外面的風吹進來,秦州已起涼風,蜀地溫暖,風中也有一絲寒意。
甘招有些畏懼,停下腳步道:「徐公子,我又感覺冷了,心慌得很,是不是應該多披件外袍?」
「恭喜蜀王。」
「啊?這也值得恭喜?」
「寒意、心慌,乃是引蛇出洞的跡象,蜀王三分勝算變成四分,因此恭喜。」
甘招笑著點點頭,繼續往前行走,到了門口,扶門框休息片刻,抬腿邁過門檻。
徐礎在前面引路,偶一抬頭,瞥見甘招身後兩道憤恨的目光。
車全意帶著諸宮女,緊隨蜀王,寸步不離,只是不敢伸手攙扶,別人的目光都盯著主人,只有車全意時不時看向徐礎。
徐礎沖他笑了笑,車全意扭過臉去。
走下台階時,甘招沒踩穩,向前撲出兩步,引來身後一片驚呼,但他沒有摔倒,重新站穩,向徐礎笑道:「想當初一同策馬揚鞭,現如今我卻病成這個樣子。」
「病虎亦是虎,爪牙尚存,群狼見之避讓。」
「呵呵,徐公子總能說到我的心坎上。」甘招努力挺身,「砸哪塊石頭?」
「最貴的那一塊。」
「最貴……徐公子是讓我砸宮中奇石?」
「想治此怪病,沒有便宜的療法。」
「我倒不是嫌貴,只是……益都王好不容易搜集到手,就這麼砸掉有點可惜。」
車全意上前一步,小聲道:「徐礎說他十一歲離開大將軍府時生病,那時哪來的奇石讓他砸毀治病?他分明是在信口胡編。」
甘招看向徐礎,臉上也有幾分疑惑。
徐礎笑道:「這位大人還一直沒有介紹。」
甘招道:「他是尚書令車全意,人稱『雞公車』,徐公子稱他『雞公』就好。」
「原來是雞公,失敬失敬。」徐礎拱手道。
車全意臉色一寒,輕輕地哼了一聲。
甘招笑道:「尚書令不喜歡『雞公』之稱,除了我,別人叫不得。」他扭頭向車全意道:「徐公子不同他人,曾與我一同稱王,有資格叫你一聲『雞公』。」
車全意神情立緩,輕聲道:「稱呼是小事,為蜀王治病才是大事,不得保證,我放心不下。」
甘招笑道:「雞公雖然與我相識較晚,但是一心為我著想,常常幾日幾夜不睡,時時守在我身邊,隨喚隨到,入益以來,我多借其力。」
「我乃喪家之犬,得遇新主,有家可投,自然要緊緊看守,不容半點閃失,其實是我借蜀王之力。」
甘招大笑,顯然很喜歡聽這些話。
徐礎也笑道:「蜀王得雞公,想必也是神意。恕我冒昧,請問雞公去過東都嗎?」
「去過。」車全意在蜀王面前不敢表露恨意,但是語氣立刻轉為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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