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敬意(2/2)
奚援疑住在一座比較完整的宅院裡,收拾得乾乾淨淨,陳設也都齊全,奚援疑脫去戎裝,換一身便服,早早等在門口,拱手相迎。
知道徐礎不能飲酒,奚援疑命人在菜餚上下功夫,樣樣精美,令人難以相信這是亂時能做出來的美食。
這次雙方更加自在,徐礎略飲幾杯酒,其它時候喝茶。
奚援疑道:「能在此地得遇徐公子,是我之大幸,很想聽聽徐公子對荊州形勢的看法。」
「初來乍到,對荊州不熟,不敢妄言。」
「徐公子過謙,你是觀大略的人,用不著非得處處踏訪。而且我也不問整個形勢,只有一件疑惑,望徐公子給予指教。」
「答疑我或許能說幾句。」
「天下大勢就不說了,擺在那裡,誰都能看得到,令我猶豫不決的是這支南匪。」
「奚將軍仍覺勝算不足?」
「那倒不是,南匪連遭敗績,士氣受挫,已非荊州對手,我只是拿不準,是應該將南匪一舉剿滅,還是放他們一條生路。」
徐礎已然明白奚援疑的意思,「將南軍一舉剿滅,能解一時之憂,卻令荊州與南方散州成為死敵,或有後患。放一條生路,或許能將南軍併入荊州,但是陳病才毫無降意,坐等下去,南軍士氣恢復,反釀大災。」
「徐公子果然沒有令我失望,一說你就明白。」
「但我幫不了奚將軍,我對陳病才一無所知,既不能揣摩其心意,更不能前去勸說。」
「陳病才喜怒無常,殺死我奚家好幾位使者,我怎能讓徐公子再入虎口?但是我有個想法,請徐公子斟酌一下。」
「請說。」
「陳病才初入荊州時,自恃兵多將廣,十分狂傲,不願與任何一方結盟,慘敗之後,他仍不服氣,還要再分勝負,更不肯結盟,但是狂傲之氣稍減,也想拉攏幾個幫手。荊州眼下形勢,最強的當然是我們奚家,其次江王楊欽哉,再次荊東的幾位將軍,江北襄陽一帶另有數股勢力。陳病才派人送信,荊東諸將不理他,襄陽群雄卻頗為心動,以為能夠趁機擴張。」
徐礎點點頭。
奚援疑緩了一會,繼續道:「襄陽群雄當中有一位宋取竹,被推為首領,自稱楚王,還自稱是鄴城名士范閉的關門弟子。據說徐公子曾在鄴城隱居,與范門或有接觸,聽說過此人嗎?」
「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奚援疑大喜,「太好了。」
「奚將軍希望我去勸說宋取竹,讓他不要與陳病才結盟?」
「還有,奚家要去漢州報仇,襄陽正當其路,宋取竹可以不助奚家,但是也請不要騷擾行軍之道。」
「襄陽群雄既然能被南軍說動,為何不肯與奚家結盟?」
「陳病才慷他人之慨,將襄陽全部郡縣許給宋取竹,自稱渡江之後要去進攻江陵城,滅我奚家,還願借兵給宋取竹,任他調遣。」
「陳病才受困江南,他的許諾皆不可信。」
「就是嘛,得有人讓宋取竹明白這一點。」
徐礎沉思片刻,「我與宋取竹只有一面之緣,並無深交……」
「以徐公子的才智,只要能見到面,肯定能夠說服宋取竹回心轉意。」
「奚將軍別抱太大希望。」
「徐公子願意一試嗎?只要宋取竹明確拒絕南匪的拉攏,陳病才走投無路,或許會生降意。」
徐礎又想一會,「好吧,既然到了荊州,又得奚將軍款待,怎麼也得為奚將軍奔走一趟。」
「多謝。」奚援疑起身,一躬到地。
奚援疑比較著急,立刻派人去給江北的宋取竹送信,當晚就得到回信,宋取竹很願意見這位一面之緣的故人。
徐礎次日一早出城,向昌言之道:「或許真是我多心,奚援疑送我去見宋取竹,想來真是沒有惡意。」
昌言之休息一天,精神恢復許多,笑道:「公子既不稱王,又無兵將,奚家自然不當你是敵人。」
襄陽軍的營地離江不遠,規模不大,能容納不到一萬人,帳篷破舊,旗幟不全,走在其中的兵卒個個面帶菜色,看樣子沒怎麼吃過飽飯。
昌言之小聲道:「第一次見到比降世軍還要窮苦的軍隊。」
宋取竹的帳篷並不比其他人更好,只是稍大一些,他站在門口,手扶腰刀,笑道:「思過谷一別,不意在此重逢。」
徐礎停下腳步,隱約覺得不對勁,左右的士兵似乎都在警惕什麼。
「宋王一向可好?」徐礎拱手道。
宋取竹嘆了口氣,「苟活而已,幸得徐公子到來,幫我一個大忙。不得已,我要用徐公子換些救命的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