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忠臣(2/2)
昌言之起身,將官道:「你留下。」
陳病才在寢帳里單獨召見徐礎,脫去身上的盔甲,坐在椅子上,不再保持筆挺,不停換手揉搓脖頸兩邊。
帳里別無他人,將官站在門口,緊盯徐礎的一舉一動。
「我還沒看到冷遺芳的信。」陳病才說。
徐礎已經解下包袱,將書信放在懷中,這時取出來,將要上前,身邊的將官一把奪過去,由他遞交,然後又退回原處。
陳病才拆信,只瞥一眼就抬頭道:「這信不是寫給我的。」
「不可能啊?」徐礎露出驚訝之色。
陳病才又看一眼信,這回從頭到尾看完,「這是寫給宋取竹的,跟他套交情,請他回去助守襄陽。」
徐礎輕輕一拍額頭,「冷大人身邊的人忙中出錯,將信給錯了。」
陳病才拿起信封也看一眼,「這上面明明寫著『楚王親啟』,你沒看到?」
「信直接裝在包袱里,我一直沒看。」
「嘿,果然如我所料,冷遺芳四處救援,並非專找我一人。」
「信雖然錯了,但意思沒變,陳將軍……」
「第一,我無法渡江,第二,我不想救襄陽與冷遺芳,第三,我也不想得罪賀榮人。」
「既然如此,陳將軍為何急於北上?賀榮單于志在天下,陳將軍北上一步,便是對他的威脅。」
「南軍北上勤王,不是為了救襄陽。」
「我在賀榮營中見過皇帝。」
「你曾在賀榮人那裡待過?」
「說來話長,總之我見過皇帝——陳將軍認得當今皇帝。」
「陛下。」陳病才糾正道。
「實既不存,何求虛名?」
陳病才等了一會,沒再堅持,「我沒見過陛下,但是聽說陛下乃濟北王之子,我與王殿下倒有數面之緣,想必虎父無犬子。」
「只是可惜虎落平陽,當今皇帝不僅被迫立單于之妹為皇后,還要隨傳隨至,每次回宮,必要百般請示,還將弟弟留在單于身邊當侍從。」
陳病才臉色微變,身板重新挺直,「單于欺人太甚。」
「這只是開始,等單于奪得九州,必視皇帝為眼中釘,我看他的意思,先要除掉皇帝,改立年幼的新君,然後逼新君禪位。」
陳病才臉色又是一變,這回想到的卻是另一件事,「傳言都說是你刺殺萬物帝,果真如此?」
「沒錯。」
「而你還敢大言不慚談論當今陛下的受辱?」
「我的確刺駕,然後就是當今皇帝送我離開東都,在鄴城,我曾得他庇護一年有餘,在單于營中我二人無話不談,皇帝暫時北還漁陽,我則南下尋找忠臣良將。」徐礎輕輕點下頭,「我能說的就是這些。」
陳病才笑了一聲,沉思良久,「救襄陽與勤王有何關係?」
「關係甚大,賀榮人已占據北方三州,驅諸州之軍攻城掠地,將成席捲之勢。襄陽乃荊州門戶,一旦失陷,則荊州必歸賀榮人所有,相鄰的洛州危如累卵,益、漢兩州孤懸西垂,吳、淮二州坐困東隅,九州被一切為二,彼此失援,全都堅持不了多久。此所謂大勢已去。」
「湘、廣兩州倒是還能堅持一陣。」
「能,而且我猜單于占據九州之後,必然急於奪取皇帝之位,一時無暇南下,很可能對四方散州改用懷柔之策,陳將軍稍示服從,真的有可能爭取到一個王號。」
「哈,我絕不會從異族人手中爭取王號。」
徐礎拱手,「這正是我穿越重重阻礙前來求見陳將軍的原因。」
「你聽說過我?」
「我在大將軍府中,曾經聽人談起陳將軍。」徐礎仔細觀察,知道這一次沒猜中,立刻又道:「後來與費昞費大人、尹甫尹大人相聚時,也曾說起過陳將軍。」
陳病才的眼睛終於一亮,「尹大人說起過我?」
徐礎心裡還有一串人名,如今都不用說出來了,「嗯,尹大人對陳將軍讚賞有加,對我說,此乃治世之冤臣、亂世之忠臣,興復天成者,或是其人。」
「我與尹大人來往不多,想不到他居然記得我。」陳病才既興奮,又有些懷疑。
「尹大人乃范閉范先生的得意門徒,最善於識人,但也的確不願與人來往,他說,看人看大略,遠觀足矣,近觀反易受其迷惑。」
陳病才連連點頭,「有道理。」
徐礎替尹甫編造一堆話,又道:「但是天下大亂,尹大人也不能坐而旁觀,他如今統領一支冀州軍,退居秦、涼交界之處,伺機待發,只要南方一動,他在北方必做響應。」
陳病才聳然動容,「連尹大人也……你且退下休息,此事我要細思細想,何況前有大江阻隔,我便是想救襄陽,一時也做不到。」
徐礎拱手告退,並不急於勸說。
回到住處,昌言之笑道:「公子成功了?」
「只成五分。」
「已經很了不起了。公子走時話沒說完,陳病才最需要一員大將,但他最想要的是什麼?」
「名聲。」徐礎道,他的一切勸說之辭都以此為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