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西進(2/2)
周元賓越說越亂,徐礎打斷,「你肯定已經勸過單于,他如何說?」
「我與數十位大人一同去見單于,陳說天成之不可信,以及賀榮部與沈家的多年交情,可單于說,天下為大,私交為小,但他不會為難我們,會將我們留在鄴城,并州安危,與我們無關……」
「單于所言在理,對你們也比較寬宏。」徐礎贊道。
周元賓有點生氣,「徐公子這是打算真心效忠單于了?可他並不在這裡……」
「如果你一開始就要從單于的身上、話里找漏洞,那你註定什麼都找不到,即便發現一些端倪,也不會得到信任。」
「我知道徐公子懂得道理多,以後我一定好好聽你講授,可現在我只想要一個辦法、一條妙計,能讓單于回心轉意。」
「單于大妻呢?」
「唉,別提了。」周元賓實在不願提起「七妹」,尤其是她也姓周,更令他對晉王心存愧疚。
徐礎想了一會,「此事眼下無可勸說,必須再等一等。」
「再等下去……」
徐礎抬手,表示自己還有話要說,但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又等一會,「你相信晉王嗎?」
「當然。」
「你相信他有帝王之資,最終能夠奪得天下嗎?」
「呃……」周元賓雖然著急,依然察覺到這句問話里或許藏著陷阱,「晉王有帝王之資,但是能否奪得天下,還要看運氣,最重要的運氣就來自單于這裡。」
「答得好。」徐礎笑道,隨即端正神色,「你若相信晉王有帝王之資,就該相信他不會輕易被騙過,也不會輕易敗給賀榮部。」
「然後呢?」
「然後你要再去勸諫單于,二勸不成,還要三勸、四勸,直到單于動怒為止。」
周元賓哭喪著臉,「沒用,單于還沒發怒呢,就有人想要放棄,勸到最後,怕是只會剩下我一個人。」
「最後剩下的幾個人,就是你與晉王的忠實盟友,與他們老老實實留在鄴城,什麼都不要做,靜候消息。晉王若是不堪一擊,我勸你們也還是放棄為好,晉王若能擋住南北夾擊,令戰事陷入僵持,則你們還有機會。」
「沒有……速成的辦法?」周元賓仍心存一線希望。
「史書上曾有泣血苦諫,為勸主上改變心意,敢舍己軀,周參軍能做到嗎?」
「能……」周元賓面帶難色。
「便是能,也未必好用,書中記載,多有誇張之不實處。」
「那徐公子說來做甚?」
「周參軍若是只求無愧於晉王,不必管它好用與否,死諫而已,若是想做些實事,就聽我的勸告,再等等,晉王值得一救的時候,單于自會再想起你。一為名,一為實:為名者,立竿見影,晉王便是身殞戰場,別人也會說你周元賓是個大忠臣;為實者,卻要冒身敗名裂的危險,晉王一敗塗地,你再沒機會勸諫單于,則人人都當你是畏難而退,危急時刻不肯救主。」
周元賓猶豫多時,「那我還是聽徐公子的吧,再去勸勸單于,實在不成,就在鄴城等一陣。」
周元賓起身,「不管最後怎樣,我都要感謝徐公子。」
「不必客氣,事若有成,是你周家多年積累的交情有用,非我之力。」
「不不,沒有徐公子指點,再多的交情我也不會用。」周元賓拱手告辭。
周元賓剛一出去,昌言之閃身進來,小聲道:「我可聽出來了,這個周元賓不安好心。」
「你聽到了?」
「嗯,我就站在門口,聽得不算清楚,但是大概意思明白。周元賓一口一個『徐公子的辦法』,以後大功告成,全是他自己的功勞,一旦事敗,就推到公子身上,聲稱被你所誤。」
「你看得倒清楚,這也是勸人之一弊吧:勸成未必得功,勸不成必受責難。」
「公子肯定比我更清楚,可你還是『要勸』。」
「我看你多時不曾摸刀,自覺功夫還剩幾成?」
「嗯?這個……可說不清,肯定是大不如從前。」
徐礎指著自己的嘴,「它也一樣,若不常練,也會變得笨拙,所以要經常勸人,能否成功倒在其次。」
昌言之笑了一聲,「原來公子是在練嘴,別練出麻煩就好。」
這天剩下的時間裡,再沒人來找徐礎求助,單于也沒召見他,忙於調兵遣將。
次日一早,賀榮軍拔營,直往并州進發,沿途設置營寨,保證糧草供應,單于還是留下命令,要從冀州徵發民夫,運送輜重等物。
賀榮軍從南邊進入并州,中途經過孟津,只見北邊的小城已成一片廢墟,連接南岸的橋樑更是無影無蹤,不過數日間,梁軍切斷了這條要道,既為阻止敵軍,也為表明自己無意北上參與并州亂局。
單于在此暫停,在馬背上遙望廢墟與南岸,向左右諸人笑道:「中原人膽怯至此,天賜良機,讓我賀榮部入主九州,諸位當努力進取,最多需要三年,我與諸位痛飲四方美酒,遍賞天下佳麗,共聚人間珍寶!」
歡呼聲此起彼伏,遠遠跟在後面的徐礎也能聽到,忍不住輕嘆一聲,向昌言之小聲道:「以九州之大,就沒有一位真英雄趁時而起嗎?我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再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