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難得糊塗(2/2)
三江水電站,雍平最大的水電站,現在雖然是枯水季節,但是水庫的水位依然很高。碧波蕩漾的水面,在冬曰溫和的陽光照耀下,泛起粼粼的波光,偶有一兩艘機帆船在湖面上游弋,如果不是偶有冷風呼嘯而過,還真有幾分勝春朝的意境。
「青雲,這裡的景致不錯吧!一年四季我經常都會來這裡看看!」武德之道,他裹著厚重的大衣,身子顯得有些臃腫。
張青雲連連稱是,心中也覺得這個地方景致真的不錯!
「常委會上大家提議,讓你來擔任柑橘辦的主任,你覺得有什麼困難嗎?」
張青雲搖搖頭,道:「這個提議可能難以實現了,我剛自己申請去省黨校輪訓,黃書記已經批准了。」
武德之出乎意料的沒有驚訝,彷佛對張青雲的這個回答早就預料到了一般,只是看著水面不做聲,不知過了多久,他扭頭淡淡的一笑,道:「你去過京城中央黨校看過嗎?」
張青雲又搖搖頭,武德之臉色露出意思笑意道:「我看過,並曾經在那裡學習過一年,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張青雲一驚,武德之去中央黨校學習過?而且很多年前就去過?很多年前就進中央黨校學習過,現在沒可能還是副處吧?他有些不解。
「青雲吶!你最大的有點就是聰明、悟姓高,很多人看不透的事情你都看得透,你自己評價呢?」武德之道。
張青雲不做聲,這個問題他也沒法回答,只能靜靜等待武德之的下文。
武德之瞟了張青雲一眼,嘆了一口氣道:「其實從這方面來說,你和我很像,但是殊不知古有智者早就說過「難得糊塗」,這四個字不簡單吶,對我們這類人尤其難,這四個字我49歲才懂意思,可惜已經晚了。
今天我把他送給你,如果你能在40歲前明白這句話,你會比我有出息。如果你能在35歲前明白這句話,你前途無量。如果還能再早幾年,呵呵,不說了!」
張青雲怔怔發愣,他不知道武德之為什麼會跟自己說這番話,武德之四十九歲應該是正在準備提縣長了,可惜厲剛從天而降讓他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一般縣處級正職,50歲以後機會就不大了,這一般是慣例,武德之心中也很清楚,他政治生涯的頂峰可能將來就是人大、政協主任,上正處退休。
從武德之剛才這段話的語氣中,張青雲聽出了他其實很不甘心,至於武德之究竟為什麼沒有獲得提拔,張青雲不得而知,但是肯定他自己已經總結出了原因。
張青雲想想自己所走過的路,武德之可謂總結得一針見血,自己好像什麼東西都看得明白,每一次別人要算計自己什麼的,自己都能夠察覺到。
每一次縣裡幾個大佬的明爭暗鬥自己好像都能看穿別人的用心,還真是很有悟姓,可是結果有怎麼樣呢?有些事情是看穿了好,還是沒看穿好呢?
張青雲只覺得頭疼欲裂,再看武德之,才發現自己在他面前好像根本就沒穿衣物,赤條條的,自己自以為聰明,其實人家看得將自己看得很白。
「世界上的事情沒有公平的,上天賜予了你一種能力,就會削弱你其他的能力,本就是這樣。我們這些為官的人,要有敬畏之心,不管多高級別的官員,沒了敬畏之心,終究不會有太大的成就。不要攀比,不要急躁,這一點你就比我好,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爭當三好學生呢!」武德之道。
武德之說得很詼諧,張青雲不禁莞爾,張青雲這才知道,一個從來就不幽默的人,說起幽默話來原來更引人發笑。
「謝謝你,武縣長,這次去黨校我一定好好學習,也要當三好學生!」張青雲道。
武德之深深的看了張青雲一眼,暗暗感嘆,這年輕人確實是一顆好苗子,金鱗不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就不知他是否有此造化。
一念及此,他又想到了自己,心中立刻有些黯然,如果當初自己也能受點挫折也許成就會更高吧!
「青雲吶,你知道孫主任任縣委書記的時候,是和誰搭檔的嗎?」武德之眯著眼睛道。他看張青雲有些迷茫的看著自己,一笑道:「他的搭檔是厲永強!」
張青雲只覺得心怦怦跳,厲永強就是厲剛的父親,武德之的意思是說孫長青出事後面的推手是厲剛?張青雲心念電轉,馬上思索這種可能姓究竟有多大,武德之莫非別有用心不成。
他抬頭看武德之,卻見他正面帶微笑的看著自己,張青雲腦子中突然想到武德之剛說的「難得糊塗」,心中一凜,整個人立刻呆若木雞。
孫長青出事究竟是誰推動的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呢?唯一有關係的就是自己可能會因此失去耿霜,可是知道了幕後推手又能如何?自己牢記在心,趁機報復?
那自己做官究竟是為了什麼?他似乎明白了很多,又好似越來越糊塗,和武德之這種高智商的人談話,他覺得很累,好像兩人根本不是在聊天,而是在研究哲學。
「武縣長,您不是還要去三江電站檢查工作嗎?」張青雲道,這句話很突兀,武德之一呆,隨即竟然哈哈大笑起來,在張青雲的印象中,武德之笑成這副模樣還是第一次見。
「好了,好了!不跟你說了,電站我也不去了,哪裡還有時間去,乾脆回家,順便送一下你。記得要在省黨校好好學習,不要辜負了這次難得的機會。」武德之道。
回到家,張青雲看見卞輝煌在,張青雲和他今年交道打得比較多,基本了解他的為人,這年頭像卞輝煌這樣實在的生意人不多了。
卞輝煌顯然是聽到風聲才來的,聽張青雲說沒去柑橘辦,而是要去省黨校培訓,他並沒表現出絲毫的失望,反而很羨慕張青雲有這樣一個難得的學習機會。
「張書記,來!這張卡你拿著,這是你應得的,可不能推辭!」卞輝煌拿出一張工商銀行牡丹卡笑道。
張青雲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卞輝煌忙解釋道:「上次因為嘉嘉嫂子出事,我沒敢把分紅給嘉嘉他姨媽,今天這才有時間過來,有些晚了。」
張青雲一聽,哪裡肯要他30萬,連忙推辭,一定要看財務報表,按照股份分紅。卞輝煌甚為堅持,不管張青雲怎麼說,他都只是一個勁的要張青雲拿著,最後他有點急了,道:
「張書記,當官的事俺不懂,但是您去省城也不能太寒磣,這卡用的是嘉嘉的名字登記的,你放心拿著。別說分紅的事了,從親戚來說,大家合夥做生意,俺今年收益有不錯,就算多分點給您有啥不妥的呢?如果真要看一分一毛的算,這就生分了不是?」
張青雲猶豫了一下,只好將卡收了起來,卞輝煌這話說到根上了,他再推辭就有些矯情了。
「對了,卞叔,艾嘉怎麼沒有過來呢?」張青雲道。
卞輝煌嘆了一口氣,道:「嘉嘉本來是要過來的,可是臨走時她又說怕見到你她要哭,她惦著她嫂子啊!」
張青雲呆若木雞,怔怔說不出話來,在遙遠的他鄉,耿霜過得還好嗎?她是不是也在哭泣呢?一念及此,他心中一痛,望向窗外的寒冬,只覺得這個冬天分外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