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如狼似虎（2/2）
如不然，這次回去被狠批的可能姓極大，在這個關口，政斧這邊是如履薄冰，自己捅了簍子，連杜市長都不會站在自己這一邊，以後有苦曰子過了。
掛了電話，倪廣宇整了整衣服，人的精神一震，似乎又擁有了市長的威嚴，對段鵬飛道：「鵬飛，收拾一下，跟我去京城飯店，張書記在那邊等我們！」
段鵬飛應了一聲，道：「那要不要跟馬主任說一聲？」
倪廣宇皺皺眉頭，終於發火了，道：「你哪裡來的那麼多話？按照領導的要求辦！」「是！」段鵬飛碰了一個釘子，心中倒感覺真實了不少，這才是以前的倪市長嘛，看到他笑總覺得怪怪的，還是耍脾氣讓人心裡更實在。
倪廣宇兩人收拾好東西，剛下樓卻見馬玉嬌一身黑色的職業裝，頭髮高挽著，早已經站在了車旁邊，見兩人過來了，她皮笑肉不笑的道：
「哎呀，倪大市長，關鍵時刻咋就磨蹭了呢？張書記可是讓我們馬上過去，您看這都耽擱多久了！」
倪廣宇一個踉蹌，真想上去扇這女人一巴掌，不過理智告訴他，在別人屋檐下，不可亂來，他只是陰陰的笑了笑沒做聲，自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京城飯店的官府菜很有名氣，張青雲今天在這裡見李韶山和周紹明兩位司長。
上次他見過趙文風後，本來沒抱什麼希望的，準備在京城陪幾天女兒後直接回去。
倒不是他工作態度消極，而是對趙文風真不敢抱什麼希望，這人太多變了，靠不住！
而且另一方面，張青雲現在剛去清江，也沒有必要將鋒芒都露出來，一口氣吃成大胖子是不可能的，張青雲還是希望自己能按部就班，一步步的將清江的方方面面先摸清楚，再緩緩發力比較穩妥。
可是無心插柳柳成蔭，李韶山卻主動打電話過來了，而且主動談到了清江科技園的項目，說三哥說了，這個項目別人來要多斟酌，青雲的面子不能不給，兩人可以再談一次。
張青雲知道李韶山說的是鬼話，給自己面子是假，估計是趙文風回去多方打探過，察覺到了內面可能還真有一層厲害關係，想順水推舟給自己留一個人情是真。
趙家人張青雲打交道多了，如果不是順水推舟，自己再大的面子都不頂用，再說自己一個副廳地級市副書記在京城這樣達官貴人云集的地方又有什麼面子可言？
兩人見了一次面，李韶山給張青雲留的印象不錯，再加上兩人都是趙家的女婿，有一份連襟的關係在，聊得還算投機。而張青雲則是把跟趙文風說的那些話又跟李韶山複述了一遍，李韶山當即表示可以給一些政策，他這邊沒問題，並且答應到周司長那邊斡旋一下，張青雲這才請兩人去京城飯店。
李韶山和張青雲是連襟，不過年紀差別卻有些大了，李紹山足足比張青雲大了十五歲，雖然保養很好，但是臉上已經有了滄桑感，而周司長周河東則是年輕有為，看上去也就是30多歲，整天臉上掛著笑，特和氣的樣子。
因為李韶山的關係，張青雲請兩人吃飯倒少了很多客氣，多了一些隨便。周河東本就沒想過要為難清江，這見面吃飯不過是個過場，根據發改委規劃需要的首批資金量，他很快便點了頭。
「青雲吶！如不是你來，這事還真不容易辦成，你想啊！你們項目根本就是不倫不類，問題很多，如果嚴格按照規矩辦，今天你都甭想了！」李韶山道。
「吃菜，吃菜！我知道你們靈活處理了這件事，我代表清江600萬老百姓謝謝二位，來，喝酒！」張青雲哈哈笑道，占了別人的便宜，場面話總得說幾句，不過這李韶山也是的，同樣的話說幾遍就一點滋味都沒有了。
三人碰了一杯，李韶山笑道：「整個趙家，你就是個異類，上次我去岳父家，他老人家還讓我和佳美跟你們兩口子多學習呢！我當官不如你，你大姐做生意不如佳瑤，我們以後都沒臉見人了！」
張青雲皺皺眉頭，聽出了李韶山的言外之意，來之前他便跟趙佳瑤聊過趙佳美的事兒，趙家美現在弄一個連鎖的汽車用品銷售公司，到處在融資，聽說還沒找到合適的投資方。
趙佳瑤也很看好這個行業，不過趙家三代明爭暗鬥厲害得很，誰都不服誰，趙家美估計也是拉不下臉來找趙佳瑤這個妹妹的，而趙佳瑤本就倔強，現在在商界的地位又高，她即使看好趙佳美的項目，那也不會主動去找別人啊。現在李韶山既然鬆口了，張青雲心中也明白了怎麼回事，道：
「大姐夫你放心，大姐頭腦精明得很，生意上指定不會吃虧的。要不這樣，我和佳瑤改天去你家走走，她們都是商場上的人，保不住就能找到共贏的空間，自家人能合作，總比跟外人合作放心點吧！」
李韶山眼睛一亮，笑得是真歡暢了，掃了張青雲一眼，心中暗暗點頭，難怪這小子年紀輕輕爬得就這麼快，確實有獨到的地方，自己當年在他這個年紀還是處長，去拜訪大哥、二哥的時候腿肚子都發顫，遠遠沒有他這般揮灑自如。
李韶山不是名門之後，不過他是從部隊爬出來的人，他的父親跟趙將軍做過警衛員，有這一層關係，加之趙佳美也當過兵，他能成為趙家的女婿倒也沒有張青雲那般傳奇。
不過他倒是很羨慕張青雲，記得自己當初為了能跟老婆結婚，那是多路疏通關係，二個伯父要點頭，趙家三代三個哥哥要點頭，如果不是父親多年跟趙將軍出生入死過，自己的這個婚姻想都不用想。
可是人家張青雲呢？跟趙佳瑤兩人對上眼了，趙家是什麼感受他想都不想，直接拐了人家跑了。等生米煮成熟飯了，趙家不承認也得承認，而且還得客氣點，都知道六姑爺姓子不好，難伺候，動不動就是尥蹶子的主兒。
而張青雲兩口子也確實爭氣，張青雲在江南官場混得風聲水起，趙佳瑤更是了不得，現在人家是商界名人，百億富豪。這一來，反倒是趙家長輩對其另眼相看，人就是這樣奇怪，得不到的東西總是好的，家族降不住的女婿也比其他的女婿看上去順眼。
幾人吃吃喝喝，到快散席的時候倪廣宇幾人才過來，倪廣宇見到李韶山臉上還是掛不住，不過他到底是老官場，也沒藏著掖著，主動承認錯誤，說自己太心急，李韶山當然不會和他真計較，不過沒給好臉色倒是真的，只是道：
「行了，資料我拿過去了，你明天自己去部里辦吧！」
倪廣宇一震，和馬玉嬌等人對望一眼，都很驚訝，沒想到急急匆匆趕過來，張書記已經把事兒都辦完了，段鵬飛思想單純點，上前恭敬的道：「張書記，我們來晚了吧？」
張青雲有些無語，他還真沒想讓倪廣宇過來作陪，生怕李韶山對他成見太深，事情談不攏，所以他才故意遲點打電話的，段鵬飛也是個榆木腦袋，哪壺不開提哪壺，非得逼著自己把話說明白嗎？
「路上一直堵車，太不好意思了！」馬玉嬌道，她精怪一般的人，哪能看不明白其中的道道,連忙上前道，算是替張青雲解圍了。
李韶山站起身來道：「青雲，這樣吧，時候也不早了！我和老周就先走了，以後這樣的飯還是少吃，一頓飯吃了幾千萬！」他頓了一下又道：「照說清江也是工業重鎮，你們這些幹部啊，一個個咋就如狼似虎呢？你是副書記，這塊工作你得抓起來啊！」
張青雲暗罵了一句：「裝！」，面上卻笑道：「行了，行了！兩位司長我送你們，如果地方幹部素質都上來了，全往中央部委擠，對你們也是不小的威脅，你們現在應該開心才對啊！」
李韶山一愣，周司長先忍不住笑了起來，張青雲這話不軟不硬，詼諧幽默，既沒衝撞李韶山，也沒讓李韶山豬鼻子插大蔥真成了象，還不讓李韶山丟面子，這份急智確實體現了很高的水準。
周司長先笑了，李韶山再想弄威嚴點也不可能了，拍了拍張青雲的肩膀，說了一句：「你行！」轉身便走，張青雲道：「別啊，我送你們走啊！」
「少假惺惺的，如果你說話算話就別忘記了你剛才的承諾！」李韶山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過來。
張青雲癟了一下嘴，才發現倪廣宇幾人像木頭一般站在那裡正痴痴發愣，倪廣宇是尷尬使然，剛才李司長明顯是在暗諷他不識規矩，當著下屬被人家這樣指桑罵槐他可謂顏面掃淨。
而馬玉嬌則是驚訝莫名，他是看出來了，張青雲和李、周兩位司長哪裡像是在談公事？這架勢分明就是老朋友坐在一起喝茶嘛！駐京辦所有人還加一個常務副市長，從去年就開始公關，搞了大半年什麼沒搞出來，人家喝茶的功夫就把事情給搞定了，這算是怎麼回事嘛！
而段鵬飛則是嚇到了，開始他根本就不知道屋裡是什麼人，看人家把倪廣宇譏諷成了虎狼，倪廣宇屁都不敢放一句，還得陪笑，他心裡也敞亮了。
現在再看張書記和人家的關係，心中確實嚇到了，這些年來他枉背負了一個清江市委第一才子的名聲，其實心中的自信和自尊早被官場這幾年四處碰壁給消磨殆盡了。
他初擔任張青雲的秘書本就缺乏自信，害怕自己干不好，現在看張書記能量如此大，心中更是七上八下，怕伺候不好這尊菩薩反倒惹得人家不高興，那自己這輩子都完了。
「倪市長，馬主任！飯我已經吃過了，你們剛來，我再讓服務員上菜，你們就別怪我不敬了！」張青雲道。
「不，不！我們不餓！」倪廣宇道，「書記能把事情談妥我高興都來不及呢，吃飯就免了吧！明天我還得去財政部把事情落實。」
「倪市長這是什麼話？你我忙活了近一年的事，被張書記解決了，難道不該慶祝一下嗎？張書記讓我們吃飯就是這個意思！」馬玉嬌反應快，忙笑道。
倪廣宇胸中只覺得一團火往上涌，這個搔娘們硬就跟自己頂上了，自己說東，她硬要說西，帽子一頂頂往自己腦袋上扣，她自己發浪想跟張書記攀點關係，偏偏將一頓飯說成什麼慶功宴，到這個時候了還不忘記讓自己難堪。
張青雲皺皺眉頭，覺得這個馬玉嬌就是個不穩定因素，盡幹些挑撥離間的活兒，不過話既然出口了，張青雲也只能順水推舟的道：「行了，老倪，人是鐵、飯是鋼，你客氣啥？坐吧！」
倪廣宇這才訕訕的坐下，他發現才幾天功夫，自己就有點怕這位張書記了，撇開背景不說，他本身的氣度就是領導風範盡顯，又想到他以前的組織部副部長的身份，心中更是感嘆從省委機關走出來的高級幹部，到底是見多識廣，大場面見得多，比自己這類從下面往上爬的人更有威嚴。
……接下來的事情很順利，有了財稅司和投資司的簽字，按照立項的規劃，首批5000萬資金到位，而且政策方面，只需要將來清江這邊提要求，科技園的財稅政策可以得到相應的優惠，張青雲這次可算是滿載而歸了。
不過張青雲故意推遲了一天回去，讓倪廣宇載譽先歸，他可不想過早的將頭冒太高，反正個中的內情有幾個關鍵的人清楚就行，用不著弄得人盡皆知，搞得像功臣一樣，倪廣宇不是好吹嗎？讓他先回去自吹自擂一番行了！
面對張青雲的這個要求，倪廣宇措手不及，饒是他臉皮厚這種搶功的事他也不敢幹，馬玉嬌雖沒有明說，心中對張青雲更是佩服，如果她再年輕十歲，說不定就要有什麼超友誼的行動了。
「老倪，你瞎想些啥？我另有事情要辦，而清江科技園的事情不能拖，你難不成在京城還沒玩好，還想公費旅遊幾天？」張青雲道。
倪廣宇連忙否定，心中既高興有激動，這次對張青雲的感謝來得比較真，握著張青雲的手不鬆開，看到他那副大板牙，張青雲有給他一拳的衝動。
不過他心中也清楚，別看倪廣宇在京城像孫子一樣，一回到清江人家常務副市長耀武揚威得很。人總是健忘的，都是好了傷疤忘了痛，以後想讓他用這幅表情面對自己，除非是做變姓手術，否則是沒有什麼機會了，畢竟自己是第三把交椅，他是緊隨自己後面的常委，內面的紛爭可沒有現在這般簡單。
送走倪廣宇，果然不出張青雲所料，倪廣宇回去受到了英雄一般的接待，連何茂森也沒提他過失的事情，清江從官員到群眾，都為清江科技園的上馬感到振奮，在這樣的大氛圍下，誰也不會發出不和諧的聲音。
而張青雲在京城也沒有食言，第二天就和趙佳瑤去拜訪李韶山夫婦，李韶山兩口子住在財政部家屬樓，雖然是家屬樓，但這裡的條件比外面商品樓的豪宅一點不差，畢竟財政部最不缺的就是錢，將部門家屬樓弄得好一點也是正經事，別人也不會在這上面嚼舌根子。
按照李韶山指示的地址，張青雲到了地頭卻只看見李韶山前來迎接，他明顯有些尷尬，和張青雲握了一下手道：
「你大姐胃上的老毛病又犯了，在家養著呢！本要想來接你們，被我攔下了，自家兄妹太客套了反而生分，不是嗎？」
張青雲笑笑不說話，趙佳美這大姐架子端起來了，明明是有求於人，偏偏還裝成一副清高的樣子，趙佳美是出自名門，這種女人的俗氣終究還是免不了。
張青雲不說什麼，趙佳瑤本來神經就大條得很，她自己不裝，也不會俗氣，人家愛裝的她也無所謂，她甚至都沒覺得趙佳美在裝，她的神情總是淡淡的，只是亦步亦趨的跟在張青雲後面，很溫婉可人。
相比女人之間的這種鉤心斗角，張青雲明天要回江南了更讓她在意和不舍，張青雲呆在京城，她總會為自己找藉口少工作，既陪了丈夫又陪了女兒，張青雲這一走，工作的壓力也就來了，註定了又要成為一名白骨精。
看著兩人恩愛的樣子，李韶山不由得多次瞅兩人，面上雖然不動聲色，但是眼睛中的羨慕卻掩飾不了。張青雲心中暗暗好笑，看來這個大姐夫在家裡曰子並不好過，昨天他還說江南的幹部如狼似虎，就不知道趙家大姐是不是也那般。
一念及此，張青雲又覺得這個詞兒用在這個地方還真有些三俗，他現在只是祈禱今天千萬不要在趙佳美家裡看一出跪搓衣板秀，那尷尬真就大了，以後這連襟連面都不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