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以牙還牙(2/2)
視野從城牆下蔓延開,如海浪般疊疊層層翻起的盾牌下面,發出無數歇斯底里的吶喊聲,數千人分成數十股從盾牆下面鑽出提著一支支雲梯撞向那座雄偉的重鎮。
後方本陣,郝思文騎馬在揮劍,弓手開始射擊掩護,遠遠的,如潮水的人流攀爬上了城牆,巨大的廝殺聲終於開始發出最為慘烈的時刻。
城牆上無數的金國士兵揮舞著長槍,試圖在攔截攀爬上去的武朝士卒,然後將人捅一槍掀了下去,在空中發出慘烈的呼喊中,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不斷的踏上雲梯,有人掉下來,有人衝上城頭與金國士兵殺到了一起,掩護身後的梯子。
宣贊用嘴咬下插穿手臂的一支箭矢,吐了出去,手中的斧頭在攀上牆垛的一瞬,砍了出去,血花從一支斷臂中飆上天空,「啊啊啊啊——」斷臂的士兵不想死,赤手空拳瘋狂的衝過來,隨後被斧頭削掉了腦袋。
「還有誰站上來了,聚過來!!」
染血的大斧在人堆里劃出一道半圓,血肉模糊的沾在了兵器上,宣贊拉過幾名站上來的武朝士兵,向周圍大吼。
不久之後,以他為中心,聚集過來的武朝士兵開始擴散開,已經超過一百人…..宣贊奮力的護著城牆下的雲梯,這個世界仿佛已經沒有其他的聲音了。
「殺——」
人們拼命的吶喊鼓氣,無論敵我。然後,再次兇狠的碰撞,刀槍劍戟,血肉橫飛。
…….
城頭的廝殺還在持續,隱隱的血腥氣自城牆那邊傳過來。
本陣上,青袍金甲的身影拂著長髯,眯眼,正觀望著攻城的事態,這次他想要兵貴神速拿下薊州重鎮,這裡的女真士兵布置頗多,大概有一千多人,其餘大抵是曾經的遼國兵將,他總歸想要試試打不打的下來。
「算算,梁元垂的兵馬早該來了。」
青龍刀倒懸的片刻,踏踏的馬蹄聲,有騎士疾馳的身影從遠方過來,近前,翻身下馬拱手道:「啟稟關將軍,梁將軍的兵馬已經過來,離這邊不足三里,只是…..」
「只是什麼?」鳳眼看了過去。
那士兵吞吞吐吐說道:「…..梁將軍…他…他驅趕著易州女真百姓。」
關勝重重的吸了一口氣,轉身對傳令兵低吼了一聲:「讓郝思文坐鎮,本將過去那邊看看。」隨即,一夾馬腹,疾馳出去。
馬匹穿過重重陣列,奔行出了大軍的範圍,遠遠的,有一支兵馬的輪廓在西南方向出現,走的極慢,在他們前面是浩浩蕩蕩被驅趕的人潮,悽慘的哭喊聲已經能清晰的傳了過來。
步伐顛簸的老者、抱著襁褓瑟瑟發抖的婦人、滿臉血污、殘缺身體的男人,被一根根繩子縛著雙臂,哭叫的聲浪著朝城牆的一面過去,裡面大多都是穿戴女真服飾,關勝已經明白梁元垂要幹什麼了,瘋狂的抽著韁繩衝進騎隊裡找到了那個渾身充斥野蠻的將領。
「你瘋了?!!」關勝攔在男人前面,「殺手無寸鐵的人,你想被那些讀書人罵死?還是將來被人秋後算帳——」
「我只是以牙還牙而已……」
梁元垂望向城牆,答了一句。
「以牙還牙而已!」然後他又肯定的重複了一聲。
關勝氣急,兜著馬頭叫嚷:「不明事理,手無寸鐵之人,關某看不下去,無論他們是誰!」
慢慢策馬而行的男人勒住韁繩停下來,呯的一下,將重槍插進土裡,偏頭看向關勝,咬牙切齒:「不明事理的人是你!」
他指著薊州方向,通紅的雙眼怒睜,咆哮:「女真人你也可憐?我們當初死的百姓誰來可憐?他們可憐過嗎。秦明以身殉國你忘了?他是你同袍啊!北地那些慘死的百姓,殘屍、頭顱被掛在柱子上、城牆上,一排排的死不瞑目望著你的時候,你忘了?他們是你同胞啊!」
關勝被問的無法言語,怔了片刻,憤怒如野獸的身影撥馬迴轉,拔出重槍舉起。
聲音冰冷:「進攻——」
一名騎兵將蒼涼的牛角號吹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