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遺憾(2/2)
城樓上,火紅的披風裹著的婦人死死捏著樓欄,盯著下方節節敗退的遼兵,幾乎是咬碎了牙齒的怒吼:「不能再退了啊,大遼的勇士們,他們不過是你們曾經瞧不起的螻蟻,今天若是被一群螻蟻打敗……來日,我們遼人連螻蟻都不如的,把武朝人趕出城牆,再撐一點時間,援軍就來了!!!」
婦人被數面大盾護衛著,她的聲音在高亢。
「……你們是北方血性的男人,天上翱翔的雄鷹,那些南方來的孬種到了我們家裡,且能讓他們這便宜的回去,打垮他們!」
內側城牆,有上千人正上來,為首的將領身形巨大,聲音如雷:「太后說的是,把這幫武朝人趕下去!宮中的侍衛,隨我來——」
這一刻,這支新出現的遼人援兵以最野蠻的方式撞進了廝殺的怨軍當中,兵器與肉體的對沖,噗噗噗——
瞬間數名怨軍士卒被挑翻在地上,張令徽側過身看到死在地上的士兵,轉頭之際,一道球形的黑影砸過來,壓迫空氣的暴鳴響起,他不管不顧的揮刀迎了上去,對面那東西轟的一下砸上來。
接觸的一瞬,刀身彎了,最後承受不住的斷裂破碎開,張令徽感覺自己身體飛了出去,隨著刀的碎片一起重重的落在了地上,隨後劇痛和內臟的難受湧上神經,迷迷糊糊的意識中,有東西從身體裡流了出來。
「令徽!!」
「兄弟——
他聽到有兩道聲音在喊自己名字,張令徽下意識的伸頭,眯起眼帘,模糊的視野中看到甄五臣和劉舜仁正衝過來,他便想動動手腳站起來,示意自己沒事。
但發現手臂不聽使喚的劇痛,他看了一眼,瞳孔縮緊,右手扭曲的折斷,肘骨斷裂刺破皮肉的伸出來了。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緊接著,撕心裂肺的慘叫在這旁晚的夜幕里迴蕩。
「撐住!哥哥來救你下去。」劉舜仁焦慮的吼了一聲,與甄五臣交叉著劈翻數人,才堪堪走到近前。
但還未過去,巨大的身影如一道牆壁攔了過來。
「瓊妖納延…..」甄五臣吞了口唾沫,朝旁邊吼道:「舜仁!你去救他,我帶人拖住這人。」
說話剎那,瓊妖納延帶著千餘宮中組織過來的侍衛從中將城牆上的怨軍一分而二的斷開,他手中的球錘根本沒有一合之敵,只是短短片刻間,成功的將劉舜仁、甄五臣殘餘的數十名怨軍與城牆隔開,堵在了城牆的中間部分,周圍密密麻麻的都是圍攏過來的遼人。
這旁晚一戰,幾乎是已經陷入膠著的狀態,對於急襲的一方來說是非常不利的,根本沒有達到預期的目標,那麼等待對方援軍過來,將會付出巨大的代價。關勝目睹著城牆上劉舜仁他們的遭遇,此時再派人上去救援,無疑是失敗的戰例。
他焦慮的看著戰場形式變化,胯下的戰馬同樣不安的在原地兜了幾個圈。隨後,一口白氣從他口中呼出,舉起的手臂捏了捏拳頭,吼出聲來:「給所有部隊下令,此次是打不下來了,再耗下去,徒增將士們的傷亡,叫他們全部撤下來,我們走!」
退兵的金鳴響起來。
…..
城牆上,大部分怨軍撤了下來,而劉舜仁那邊卻是無法再走脫了,他扶著張令徽與甄五臣且戰且走著,身邊數十名怨軍士卒也都一一倒下。
聽到他們金鳴的那一刻,三人臉上划過灰白,眼前三面,遼人越聚越多。
「今日…我兄弟三人是走不了了。」
「….無妨,大哥還在,他沒有上來的,下次…他會帶著武朝人馬再打回來,為我們報仇!!」
三人語氣淡然的說著這些話,耳朵里卻是聽不清楚對方說的是什麼,因為周圍一片喊殺的聲音。
瓊妖納延走過來,懶得看他們一眼,朝周圍的士兵揮手,「將他們三個釘死!!」
話音落下,重重疊疊的遼兵朝那邊蔓延過去,密密麻麻的槍林刺了過去,劉舜仁閉上了眼睛,張令徽已經失去了知覺,甄五臣嘶喊著揮刀…..
血光濺起——
……
武朝兵馬奇襲不成後,開始撤退,關勝遺憾的望了一眼遍地烽煙的巨大城池輪廓,披風在夜裡揚了揚,調轉馬頭離開。
在西城門上,有一個被註定遺忘的人。
郭藥師安詳的靠在一處門扇邊睡著,口鼻中絲絲的黑血已經凝固,安靜的永遠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