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此去經年(2/2)
但是這算是履行約定了麼?當然不算!
那下一次還有機會見到麼?一個會時刻照顧別人情緒的人,一定會信守承諾把。下一次,肯定還會來吧。嗯,一定會來的!
只是,下次,究竟還要等多久呢?
三年後的初秋,華國東北的一座省會。
一個拎著一打啤酒的身影,來江畔公園的江堤上。朦朧的月色中,依稀能看清他凌亂的碎發和幾天沒修剪的胡茬,這是一個不修邊幅的男人。
男人在江堤邊席地而坐,打開了一罐啤酒慢悠悠的喝了起來,與邋遢形象完全不相符的動作,卻出奇的灑脫。
回到老家三年了,雖然當年已經下達了病危通知書,但最後爺爺還是被救了回來。腦出血,落下了癱瘓的後遺症,不知該算萬幸中的不幸,還是不幸中的大幸。
回來了,便沒有打算再離開,李湛獨自擔負起了照顧臥床爺爺和同樣年事已高奶奶的重任。
別人不是沒想過幫忙,但是李湛拒絕了,可能只有這樣辛苦著,忙碌著,才能讓他內心的愧疚稍緩吧。
在不多的空閒時間裡,李湛組建了一個遊戲工作室。並非什麼高大上的IT項目,而是依靠著遊戲玩家討生活的營生。
低買高賣,囤積居奇,金團代練,隨著單機遊戲的消亡,網路遊戲井噴式的繁榮,工作室擴張到了120人的規模,灰色行業做到如此已是到了盡頭。
人員素質低,行業門檻低,創立成本低,在幾次遊戲變更和人員變動後,工作室終於在今天徹底解散,明天就會有回收二手電腦買家上門。
其實李湛此時內心並沒有失落,這幾年的效益很好,雖然存款的一部分擴充成了他的收藏品和日常開銷,但是手裡剩下的錢依舊夠他去華國任何一座城市悠閒的度過一生。
不過此時李湛心裡也並沒有丁點欣喜,因為他知道,喝完這灌酒,就要回去繼續照顧老人了。
久病床前無孝子,李湛開始不信,後來信了。
癱瘓對於一直性格剛強的爺爺,不啻于晴天霹靂,而對孫子的拖累,更讓老人自責不已。老人變了,往往喜怒無常,偶爾歇斯底里。李湛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承受著,只是人心是有極限的。
李湛不止一次被磨得不勝其煩,發狠要收拾行走人,撒手不管了。
只是,時至今日,李湛還在這。
急促的來電音打破了此刻的寧靜,境外電話?新加坡?又是詐騙吧。按掉!
但是對方好像和他卯上勁兒了,電話一直響個不停。李湛不敢關機,這是三年前在魔都機場嚇的,他怕開機時再次收到一堆洶湧而來的噩耗。
接起電話,沒等出聲,哪頭傳來了一個女人夾雜著魔都方言的歇斯底里的謾罵。「李湛!儂閣小冊老,從前擰來瘋,終於變成僧勁病啦?!無路道粗擰得儂算!儂納嫩伐器西額啦!」
「噗!咳咳...咳咳...」一口酒給李湛嗆得眼淚都出來了。「楊總,多年不見,上來就罵人不好吧,魔都女人啊,要有腔調。你怎麼找到我的?我電話信號不好,只能接收普通話,你想好了再說!」
來電的正是四年前離開李湛,去新加坡留學的前女友。叫楊總不僅僅因為是這姑娘姓楊,更因為她是個4月1號出生的典型白羊座。
別看出生日期和鬧著玩似的,性格可完全秉承了白羊的獨立要強。
「呵呵,看來你還沒真瘋啊!我回上海出差遇見李凱了,從他那知道的你消息。」
「李凱,嗯,現在也就這死肥宅能找到我了。不過您這記憶力漸長啊,還記得他?」
「我是不記得他,但是他記得我...」
「我就知道這小子腦後長反骨,天生的叛徒。既然落在你手裡了,說吧,找我什麼事?」
「明天上午10點來機場接我吧,見面談。」沒給李湛拒絕的機會,楊總直接掛斷了電話。
其實李湛根本沒想拒絕,多年不見,見見也好。
一灌啤酒即將到底,他猛的站起身,將其餘的十一灌啤酒打開,倒入江中。
對著眼前這條大江,對著眼前這場皓月。
抬起手中的酒:「李湛!乾杯!!!」
聲音傳的好遠,好遠。
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抽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