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我們可是盟了誓的兄弟(2/2)
眼看就要成其好事之時,大廳的角落中,忽然有道聲音幽幽響起。
「老猴子,你這招婿成親的大戲就演到這兒吧!已經夠精彩的了。」
聲音剛剛落下,灰白色霧氣忽然自角落中瀰漫出來,五味陳雜看著四對新人的眾人紛紛怔在原地,仿佛化作木雕一般。
張驕大步從酒宴中走了過來,朝著身前的老人說道,「鬧夠了就散場吧!天已經很晚了。」
坐在太師椅上的老人卻是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卻是走眼了,沒想到見到真人而不自知,老肖在這裡先給真人賠個不是。」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臉上一抹。
老人臉上的五官頓時扭曲移位開來。
一張頭大而長,渾身長滿黑毛,鼻骨兩側各有一塊骨質突起,牙齒往外翻露的怪臉出現在張驕眼前。
它徑直回頭,朝著站在身下的四個女兒說道,「來來來,來見一下高人,順便去把為父珍藏的果釀拿出來,難得這深山老林中能碰到同道。」
四個蓋著紅蓋頭的新娘當即扯下蓋頭,露出與它父親相似的面孔,不滿的瞅了一眼壞了她們好事的傢伙後,才不情不願的走了出去。
張驕看著它們離開後,這才對著身前的怪物說道,「卻不知怎麼稱呼?」
怪物當即咧嘴一笑,顯得越發的醜陋起來。
它大笑著說道,「在下確也姓肖,名叫肖勝奎,卻是這深山幽谷中一山魈。」
張驕當即拱了拱手,說道,「見過肖老。」
老魈卻是立即回了一禮,仿佛遇到至交好友一樣,衝著他一伸手指著高堂旁左側說道,「貴客,還請上座。」
張驕當即坐下,望著老魈說道,「今晚多謝肖老招待了,在下多有感激,只是這幾位皆是我三陽會中的兄弟,周某人卻是不能讓他們做了肖老的女婿。」
老魈聞言也並沒有動怒,反而泡了兩杯香茗遞了過來。
「貴客卻是說笑了,若是他們拜堂成親前,客人要是反對的話,老魈自然不會掃了貴客的興致,但他們已經拜了天地敬了茶,那就是我肖家的人了,豈能有反悔之意?」
言語之間,一副斬釘截鐵的架勢。
張驕身子往前探了探,悄聲說道,「那肖老真不能通融下?」
他說話間,老魈端著的茶杯中,清亮的湯水上,悄悄然浮現出一道長發遮面的影子。
老魈仿若未覺一般,端在手中的茶杯瞬間變為一片黑綠色,仿佛生長了多年的樹木顏色一樣。
它一口飲下,卻是朝著張驕舉杯示意了一下,「鄉山野怪,也無好茶招待,貴客且將就一下,嘗嘗我這山中粗茶。」
張驕望著杯中不斷沸騰起來的墨綠色茶水,腋下忽然伸出一隻手臂,捏住茶碗輕輕的幫他撥了撥浮上來的茶葉,然後遞到嘴邊。
張驕立刻抿了一口,讚不絕口的稱道,「好茶,好茶。」
說著,他也學著老魈一般,一口飲完。
八仙桌旁,一人一魈彼此互望,紛紛大笑起來。
笑聲中,張驕再次說道,「那肖老可否通融一下。」
屋外,立刻陰風大作,松影搖晃,瀰漫起一層淡淡的霧氣。
老魈卻是搖了搖頭,搓了搓鼻夾兩旁的白骨,認真的說道,「非老魈強人所難,這卻是不合規矩。」
話音剛落,山谷之中,立刻百猴千猿放聲大叫,整個群山仿佛甦醒過來了一樣。
瀰漫出來的霧氣立刻被山中地氣糾纏住,片刻之間,便一同消失的無影無蹤。
張驕尤未死心,眼光灼灼的盯著老魈說道,「當真不行?」
他目光之中,悄然浮現出一抹血色,無數的字跡開始在其中浮現,最終化為五個大字一字排開。
「衰,竭,敗,穢,災。」
老魈周身立刻傳出一股淡淡的發霉的味道,平添了幾分陰鬱的氣息,斑斑死氣霉氣涌了上來。
老魈銅鈴般的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慌亂,他連忙扭動身體,蛻皮一樣從身上掉落下無數的黑毛,頃刻間便化為灰燼。
「好吧。既然貴客都這樣說了,那就讓他們同我女兒圓房一晚,明日便離開吧。」老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退讓了一步。
張驕卻一聲嗤笑,「圓房一晚,明天我好帶著四個人幹上路?」
老魈當即像是受到了侮辱一般,立刻駁道,「貴客這樣說卻是無禮了,我等乃山川地脈之氣所孕育的山精,卻是用不著行這等採補的下術。更何況我老肖家乃是詩書禮儀之人家,萬不會幹這種事情。」
「我女兒每次休夫時,都會白紙黑字的寫的一清二楚,從未發生過任何有損聲譽之事。我這做老丈人的,也都會給他們分一些盤纏出去,以全數日的家人之誼。」
老魈正氣凌然的說道,張驕一時之間竟也不知道如何反駁。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說道,「真的不行嗎?」
「不行,這是最後的底線了。成了親,那就要完婚。這是傳統,這就是規矩。天大地大,規矩最大。」
老魈毫不退讓的看過來,眼神中的暴戾一閃而過,與張驕對視著。
張驕看著老魈堅定地眼神,卻是暗自決定退讓一步,為了幾個旁人卻是犯不著和這山魈徹底翻臉。
他能感受到,隨著老魈對他產生敵意,這片山林也逐步變得危險起來。
這裡卻是人家的主場,客隨主便嘛。
卻不想他這麼一沉默,對面的老魈卻當先軟了下來。
它問道,「不知貴客為何如此看重這幾個人,不過都是一些凡人罷了。」
張驕隨口說道,「肖老卻是說錯了,我們乃是盟了誓的同會兄弟,遇到危險,周某人怎麼能坐視不管?」
老魈聞言詫異的瞅了瞅他一眼,隨之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閣下真乃是重義之人,老朽佩服。」
說著,他便不知道怎麼從身上摸出五顆皮青葉翠的山核桃,輕輕地推了過來。
「閣下之品行當真是令老魈感動,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望閣下收下,當做今日的見證之禮。」
張驕看著眼前賣相不凡的山核桃,下意識的觸碰了一下,頓時一股清新的植物氣息傳了過來,令他情不自禁的深吸一口氣。
「不是,肖老,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是同會的兄弟......」
他當即分辯起來,面前的老魈立刻神秘一笑,應聲答道,「我懂,我懂。」
說著,又摸出幾顆紅棗擺了上來。
香甜之氣,瞬間涌滿了鼻間。
「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
張驕無力地再次反駁了句,然後看著笑意盈盈的老魈,再看著面前擺放著的山珍後,只能滿臉痛心的將它們收了起來,望著門外的月亮說道。
「良辰美景,可莫要耽誤了令媛的大喜之日了。」
老魈聞言當即一笑,他伸手在臉上抹了幾下後,慈眉善目的老人形象又再次浮現出來。
旁邊的魈女立刻端酒上來。
老魈當即給他滿上,笑著說道,「善。那貴客一定要和我好好喝上兩杯。」
一時之間,灰霧散去,整個喜堂又活泛了開來,周圍眾人的臉上,皆是一片喜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