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汝等有罪,吾可赦免(2/2)
慢慢地,灰色的天空飄下了雪,巷子裡鋪滿著污濁的髒雪再一次抹上了新鮮的純白,但又被一腳踩上,沉入了骯髒之中。
氣味,越發地不詳了起來。
即墨聽到了身後少女腳步閃過的遲疑,但很快,又一次堅定地踩在了骯髒之上,華麗的修女服再一次添上了一絲污濁。
「卡蓮……」
奧托盡力躲開腳下的糞污尿溺,他感到噁心,也同樣產生了一絲恐懼。
「奧托,跟上。」
又轉過一個小彎,那股異味撲面砸來,可卡蓮已經沒法去顧念這生理上的不適了。
她聽見了奧托難掩的乾嘔聲,也同樣聽到了面前那密密麻麻的嗚咽聲。
但是,最響的是火焰攀附屍體時發出的細密爆響。
屍體,活人,以及麻木。
她看到穿著破爛的孩子們縮在牆角瑟瑟發抖,她看到衣不蔽體的婦人抱著病死之人的屍體,她看到帶著鳥嘴面具的醫生親手扼死垂死的病人,她也看到幾乎腐爛的死屍被剝下最後的衣物,像是柴火一樣堆在一起。
身著華麗的教士離屍堆遠遠的,面上戴著紗布的口罩,手裡舉著一張薄薄的紙片,在他身邊擺著一隻白金色的木箱。
「此為人類之原罪!此為神賜下的刑罰!令汝等生來悽苦!但我等為受聖靈之人!我等赦免誰的罪,誰的罪便赦免!我等留下誰的罪,誰的罪便留下!」
他的話語荒誕而又具有煽動性,在病痛邊緣垂死掙扎的人抬著他們的腦袋,隨著那張票券一同擺動著,像是木呆呆的鵝。
「但我等有權赦罪!只要懺悔的銀錢投進罪箱,叮咚一響,汝等的靈魂便直升天堂!」
有人站了出來,她放下了丈夫的屍體,搖搖晃晃地走到了教士的面前,解開她破舊的衣衫,絲毫不顧自己身體暴露的姿態,從衣服的線縫間摸索著,翻出了最後一枚銀幣,慢慢地向著那隻木箱伸過去,緊接著便被教士劈手奪下,隨手扔進了這個木箱裡,叮咚一響。
「啊,罪人啊——」
教士掃了眼女子的身體,看到了她身上大片大片潰爛的皮膚,厭惡地皺起了眉,將手中的贖罪券扔在她的面前,拿出手絹狠狠擦了擦觸碰的手指,像是最拙劣的演員毫無感情地背誦著台詞。
「汝罪已清!需要我等送你飛入天堂麼?」
女病人慌忙撿起了這張浸上了雪水的贖罪券,不停地點頭,將這張冰濕的紙片捧在胸前,幸福地閉上了眼睛。
兩位天命騎士則是熟練地拿出了一根磨花的麻繩,繞在了她的脖頸上,只需要拉緊,再數三分鐘,就能結束一個人的生命。
他們太熟悉這樣的操作了,看看那些屍堆,至少有半數的脖子上有一圈青紫色的絞痕。
反正很快就會結束的。
離那潰爛的身體站的遠了些,兩位騎士握緊了手,接下來只需要往兩邊拉緊——
「你們給我住手!——」
驚喝響起,就像是破開寒冬的春雷。
兩名騎士就像是破布袋一樣被甩飛,盛放著金幣的木箱也被掀倒,灑出了一片銀幣銅錢。
聖女披著雪污,咬著牙,憤怒猙獰。
接下來的事情即墨沒有興趣,也沒有繼續看下去,他隨意地轉出了這片陰暗的角落,重新走到了宏偉的廣場,在那裡站了整整一下午。
有許多騎士從廣場上與他擦肩而過,他們要去哪裡對於即墨來說也同樣是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但是即墨並沒有關心。
他只是在欣賞著一齣戲劇,一位紅髮英氣的少女正在這廣場上獨自演出,但是她的台詞和演技讓即墨非常享受。
特別是這句:「啊!金子!你是多麼的神奇!只要那麼一點兒,就可以讓老人變為少年,懦夫變為勇士,卑賤變為尊貴,貪婪變為憐憫,黑的變成白的,丑的變成美的,錯的變成對的!」
誇張卻不做作的語氣讓即墨不由得哈哈大笑,毫不吝嗇地獻上了自己的掌聲。
與其看人,不如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