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指導者,守護者,旁觀者(2/2)
她看到了死亡。
可是,在這片死亡與血肉的戰場上,即墨的聲音依舊夾雜其中,無情而冰冷。
「崩壞獸是崩壞獸,崩壞能是崩壞能,如果崩壞獸暫時還未成長為足夠可怕的威脅,那麼崩壞能就會向著感染普通人類,操控他們成為死士的方向傾斜,就像他們一樣。」
他的聲音灌入姬麟的耳朵里,和著周圍的慘叫,轟轟的響。
姬麟卻只是呆呆地騎在馬上,軒轅劍舉在手中,那是帝權的代表,那是無數炎黃部落為之赴死的唯一原因。
只要這柄劍還在閃耀,就證明軒轅依舊在領導著他們,他們也無條件地服從著軒轅帝君的命令。
可是,現在?
血的顏色在灰和白的面前塗滿。
她唯一感受到的,就是渺小。
她也終於理解了,在年幼時,向老師們問起有關「崩壞」的過去時,為何總會迎來一聲嘆息。
那是無力感,即使自己再怎麼強大,也無法保護所有人。
責任感帶來的愧疚,在這一秒像是隕石一樣,砸在了她的心頭。
即墨的話,她一個字也沒有去理解,她只是問了這一句:
「稷老師,你能救他們嗎?」
實際上,是能的,即墨甚至可以將這片戰場的全部飛矢一同「停止」,然後將這片連白紙都算不上的崩壞獸和死士一同攪為粉塵。
但他沒有這麼做,就像他早已決定的那樣,冷眼旁觀。
他不像是蒼玄丹朱那樣,將傳遞前文明遺存的知識作為己任,也不像赤鳶那樣,固執而單純地將「抗擊崩壞」作為畢生目標,成為文明的守護者。
她們都是如此堅信著這一從五萬年前流傳下來的信條,然而,對於即墨來說,完全不同。
她們不知道五萬年的滄海桑田,也同樣不知道,在時間與世界面前,所謂的文明是多麼的無力與荒謬。
漫長的時光給他帶來了一種近乎於殘酷的冷靜,除了那份藏在心底的珍視。
他更像是個旁觀者,而非守護者。
就像現在這樣,伸手,他就能救,只是他選擇了旁觀。
這已經是新文明的時代了,他們的抗爭更需要靠他們自己,而不是像即墨這樣的,來自於前代的遺存者應該做的是指導,而不是——
他看向姬麟的眼睛,那裡是祈求,是期盼。
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就像是他不願意看到曾經的少典向著伏羲和女媧叩首,向著自己說出「不敢」。
「我不能。」
於是,他說出了這個謊言。
然後,指著姬麟:
「但你能,你是帝君,只有你,能夠救他們。」
他看著她,就像曾經的十年來無數次解答她的問題一般: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條命,也是你正在消逝的機會。」
少女立刻反應了過來,帶著微小到難以察覺的慌亂,一道道命令飛出了她的唇邊,陣線慢慢地開始後撤,更多的傷員被駝族帶走,更多的士兵也補充了進來,在原始的石柱與青銅之間,血腥的絞肉機出現在了崩壞的灰白與人類的血肉交界出,炸出了片片猩紅。
即墨將目光放到了遠處,在那裡,赤紅的離火再一次沖天而起,又是一聲嘹亮的鳳啼。
可就在這是,天空壓下來了一隻蒼白的骨手,將空中的鳳凰直直壓下,砸落在蒼白的大地之上。
連餘音的空間都沒留下。
就是這一瞬間,即墨感到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在血管里凍結的聲音,和心底一絲琉璃破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