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黑潮(1/2)
人對於他們所無知的東西從來都是抱有著難以言喻的懼意。
崩壞,這樣的災難對於文明初起的人們來說,是太過超乎理解的存在。
這樣極端的恐懼會導致人們奮不顧死的抗爭,或者是放棄一切的膜拜。
「蚩尤」,這是人們對它的恐懼而產生的代稱。
代表著戰爭,鮮血與死亡。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崩壞帶來的除了災難以外不可能有任何殘餘。
也就是這個名字,打入了渾渾噩噩的神智之中。
「名字」不光光是一個稱號,在冥冥之中也代表著靈魂的船錨。
蚩尤,這就是「我」麼……
它僅僅只能想到這裡,緊接著,黑色分割了它的視界。
在它眼前,那由自己的同族構築成的蒼白「海洋」被黑暗吞沒,片鱗不留。
它唯一能看清的,是在那黑暗之中一雙渺小卻清晰的眼眸,也同樣黝黑,卻更加幽深。
它咆哮著,擰動著自己唯一能夠活動的脖頸,將自己的巨口撐到最大,它完全憑靠著自己的本能在運作著,崩壞能,崩壞獸,這些都不是它所理解的東西,就像普通人從未理解過自己的細胞工作方式一般。
它所做的,就是抵抗,用盡一切方法的抵抗。
可這片無孔不入的黑暗更像是病毒,就像沒有人能夠阻止疾病的入侵一樣,蚩尤也無法將這片黑暗阻擋在自己的軀殼之外。
細密的,溶骨的奇怪感從身軀的正面湧進來,那是最直接的正面撞擊,蚩尤體內的崩壞能席捲涌動,在它每一處運輸的矽基細管中和那股黑色展開了拉鋸戰。
這就像是免疫系統與疾病的搏鬥一樣,對於蚩尤來說,這是有意識的操作之外更加深層次的抵抗。
它的系統,組織,統統都出現了崩壞能過載,僅僅只是為了對抗陌生的崩壞能侵蝕。
請注意,蚩尤的意識中出現了「過載」,「侵蝕」,「對抗」等等具有相當文明等級的詞彙,這並不是它的意識出現了新的認知水平,而是在於它的「素體」,一個城市,作為文明結晶之一的城市。
哪怕它完全沒有意識到,「素體」本身就已經在它身體中刻下了關於前代文明的遺存。它擁有著前文明留下的對於「崩壞」的認識,即使它本身只是一頭混沌少智的崩壞獸,它也被迫接受了這些「知識」的記錄。
但是,在這場對於蚩尤來說性命攸關的「死斗」中,它並沒有占上風。
或者說,是被全面壓制。
首要原因依舊是體型。
巨大的體型讓它完全無法在細微地操作它的崩壞能,它根本無法明白為什麼這些黑色的崩壞能居然可以鑽入它那些幾乎快要被忽視的微小之中。
所以,在即墨用極其精巧的方式破壞著蚩尤的崩壞能結構,但蚩尤自己為了抵抗和彌補需要花費了更多的崩壞能,這一觀測角度上的懸殊差距決定了蚩尤的操作只能事倍功半。
另外,還有那讓蚩尤難以理解的崩壞能儲量。
它無法理解這個渺小如人類的物種為什麼會擁有堪比它六核旋聚的崩壞能儲量?!
它不懂,只有它自己的崩壞能在涌動支撐著它體內系統的勉強運轉,但還是無法抵擋那來源於四肢百骸的侵蝕與消融。
它漸漸感覺不到自己那被黑暗包裹的肢體了,或者說這更像是腐蝕,逐漸地剝離它的感知。
痛楚,也在這逐漸消失的感官之中更加清晰。
這也是現在能反應它肢體實感的唯一。
刺痛,麻痛,鈍痛各種痛感殺入它的脊柱神經之中,是的,「痛」,它第一次感受到了這樣的觸動。
這就是——「痛」嗎?
突然出現的感知讓它不知所措,也讓它逐漸清醒。
它不喜歡這種感覺,更討厭那個黑色的少年看著它的眼神。
它睜開它剩下的兩隻眼睛,它只剩下這兩隻了,因為從它身上剝落的崩壞獸們完全抵擋不住那片黑暗的洪潮。
六顆眼睛,六顆差別細緻卻統一著視線的眼睛,一顆顆失去了光明,只剩下割碎的痛。
光明的最後,那個少年已經站在了它的身前,鐮刀依舊垂在地面上,刮擦著泥土,然後視若無物地踩上了它的頭顱——
這一刻,黑暗徹底降臨,靜止般的死寂完美地包圍了它的整個世界。
……這究竟是什麼……
赤鳶顫慄了。
「蚩尤」可以說是難得的超大型崩壞獸,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如此會如此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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