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補完(1/2)
「不可名狀」的瘋狂忽然靜止,就像是被掐斷髮條的鬧鐘。
那些在瘋狂撲食的觸角也同樣停了下來,它們那侵蝕著現實的虛數傷痕仿佛蓄勢的蛇,抬起腦袋,全部盯著那一塊塌陷的玻璃磚。
用於冷凍的液氮正在瘋狂四溢,緊急疏通裝置依舊打開,可這裡的低溫和氧缺失足以殺死任何一個踏入這極寒地獄的人類。
視線無法穿透這奔涌的液氣,可原本那屬於巨獸的陰影此刻卻也淹沒其中,化為空白。
咔!
一隻手。
一隻還纏繞著低溫液氮的手握住了玻璃的崖口,在一陣陣的破裂聲中,撐起了一個素白的身軀。
出生嬰兒般的素白,身軀肌肉線條繃直而瘦削,剛剛冒出的短髮緊緊貼著額角,三道疤痕貫穿這原本柔俊的面容,一雙夜瞳睜開,這一切的容貌細角,身形姿態,都屬於一個人——即墨。
泥沼之中,慢慢聚集起了一個人形,它扭曲,混沌,不具容貌,只有那浸透著一切怨毒的嘶嚎裂出,向著這仿佛新生兒一般的少年咆哮:
「為什麼!為什麼!你還要站出來!為什麼你還要那樣子堅持!這個世界有什麼好!」
它如此唾棄著,伸手之間找來了一柄血腥猙獰的鐮刀,裂開那詭異的刃口,一如那惡意,想要撲在這個世界之上,去撕咬凌遲才能發泄那積鬱的憎恨:
「你他娘就這麼聖母嗎!!!」
它的嘶嚎中噴灑著酸液般的腐毒,甚至連空氣都被融出了一道創痕。
「我一直認為,壓抑著你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希望能面對你,去感受你,去理解你——」
少年張開手,也是一柄黑色的鐮刀,卻刃口平滑流暢,原本屬於這種兇器的邪弧不再,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美感。
「但我們之間總得做個了結,不是嗎?」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兩個極為相似,不,應該本為一體的身影舉起了鐮刀,同一個角度,同一個方向,同樣的力度,揮動!
鐺!
即墨持著鐮刀,看著那一面鏡影般的黑稠,看著那黑稠人形斷層般的脖頸:
「沒有憑什麼,只是我覺得,我應當這麼做,而不是去瘋癲地報仇。」
「可笑!迂腐!腦子有病!」
兇狠的鐮刀抽起,將即墨挑飛,「它」此刻化身為窮追不捨的狼,向著那黑池之中唯一的白撲以最暴虐的追殺!
Dang!
這一刀直向頭頂!
「你就那麼軟弱嗎!」
Ceng!
這一刀直向脖頸!
「你就那麼沒種嗎!」
Ka!
這一刀直指心胸!
「你是不是項圈戴久了,就變成一條狗了!」
這一聲怒咆,將只在防守的即墨狠狠轟進了牆裡,煙塵,混著低溫,變成了散墜的冰砂。
「看!看看我身上的傷!再好好想想我們經歷的一切!他們從來都只是把我們當成狗!甚至連狗都不如!他們虐打我們!甚至把頭都給砍下來了!你有多恨他們,我就有多強!你感受到了嗎!啊!你的恨!我們的恨!你他媽在這裡裝什麼聖人!婊子!」
白影一閃,鐮刀瞬間踏到了「它」的眼前,甚至「它」還沒有停下那憤怒的號罵,就被連人帶柄錘在地上。
咫尺之內,是那個有著相貌的「自己」。
「就像你說的那樣,有多恨,就有多強,我也差不多——」
鐮首下壓,隔開「它」豎擋的鐮柄,鐮尾猛抬,就將這一坨黑稠砸進了另一面承重牆裡,又是一片冰砂。
「——我們還留有著對這個世界的多少希望和愛,那麼我就能站在這裡多久。」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裂縫之中,隨著這凝毒的嘲笑,黑泥一般的惡意溢了出來,沾染著它們所觸及的每一縷現實。
「放屁!放屁!放屁!」
「它」掙了出來,可那些黑泥依舊在牆體蔓延,籠罩了整個「第十九層」。
「你只是個腦袋!被扔進箱子裡的屍塊!那我就把你的腦袋再砍下來一次!看你痛不痛!」
令人牙酸的崩裂聲響徹,牢固的沉石固鐵砸下來,因為承重牆的破壞,這一座地下牢籠終於支撐不住了。
剎那間,相同的紫黑色帷幕拉開,罩住了這個崩裂地下的每一個角落,急速墜下的斷磚碎鐵都靜止在時間之中。
唯有那一對黑白在揮舞著兇器,你死我活。
第十八層,第十七層,第十六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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