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罪與惡(2/2)
它只是聳了聳肩,仰起身子,像是要伸懶腰一般,一聲鐺響,插在它身上的鋼筋頂在了地上。
「嘖,」它似乎有些不爽地抬起身:
「也沒辦法了嘛,反正這孩子已經完成了任務,交給你們處置也不是問題咯。」
它看著即墨,結果對方毫無反應,它撅起了嘴,這在一具屍體上顯得很詭異,它拋開手中的盒子,果然,化為了片片崩壞能粒子,消散在空氣中。
「你真的是越來越沒意思了,以前你好歹還會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臉哎!」
即墨沒回答它,只是鑽進被盪為平地的靈堂,翻開了通往地下囚室的通道,他跳了進去,低頭就看到了一團肉,只有一個腦袋倒栽在上面,雙目圓睜,只留下一雙恐懼和痛苦充斥。
看到他時,即墨就全明白了,他沒多說什麼,只是蹲下身,伸出手,將那雙瞪圓的眼睛闔上,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向深處走去。
他見得死人太多了。
等即墨從地下出來時,櫻紅色的火暈已經被封存在了一隻盒子裡,作為囚禁律者的牢房,自然也少不了這種封印律者核心的道具。
他當然不會去接「它」的禮物,那是毒蘋果。
果然,面前的廢墟上,那具可憐的屍體已經倒了下去,慢慢消散為了粉塵。
他慢慢走了起來,不放過任何一處角落。
「搜救,搜救,搜救……」
他默念著這兩字,眼前的血色越來越多,屍體也開始堆了起來,他抬起眼,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白髮,赤瞳,孤零零地跪在那裡,抱著身子,在她身下是一具具屍體,他們面目猙獰,指爪翻天,如一幅獄鬼人間圖。
他又瞥到屍堆的一角坐著另一個少女,櫻色的長髮垂下來,風吹過,搖擺著,擋住了她的臉,幾隻爪子洞穿了她的胸膛,血已經積了一窪,流盡了。
侵蝕的崩壞能雖然是從人們植入的輔助晶片開始干擾的,但侵蝕時間越長,他們也會從「人類」向「死士」過度,這是必然的。
即墨握緊了手裡的盒子,看著Yae的屍身,又轉開了眼,向著她走上去。
一腳,又一腳。
屍體還沒僵硬,踩著有些不穩,有的時候又能濺出一些血來,但即墨沒選擇跳上去,他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感受著腳底的重量,讓他們壓在自己心頭,用心記住每一張扭曲痛苦的臉。
——為了人類。無論這個口號有多麼冠冕堂皇,這一刻也都塗滿了血。
這是他們的罪,這是他們行的惡,他們必須記住。
然後,拼盡一生去懺悔。
赤鳶打了個寒顫,她抬起了頭,即墨站在她面前,太陽這個時候冒出來,照在他身後。
她有些搖晃地站起來,又忍不住倒了過去,被那個溫暖的懷抱摟住。
溫暖,不像死人那般冰冷,她緊緊地抱住了這團溫暖,指甲幾乎快要刺穿他的衣服,刺進他的皮肉;她張開嘴,想要說什麼,可漏出來的卻是乾嚎。
就像全身的水分都被蒸乾的痛嚎。
她又把臉狠狠壓在他肩上,咬住了他的肉,像是要藉此咽下這哀號,可堵不住,慢慢地鮮血的味道溢滿了口腔,壓在喉口的低嚎也變成了嗚咽。
她抬起頭,嘴角點著他的血,睛窩下露出了斑斑血痕。
即墨又一次將Hua摟進了懷裡,死死抱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耳邊,是她不住的道歉低泣。
——吾等為人,當應負罪前行。為死者記錄遺思銘文,為生者踏繼福幸前路,步履蹣跚。神不釋我,我自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