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三分之一(1/2)
咆哮。
震顫。
空氣,海水,城市,它們都在顫抖。
溢滿整個城市的鮮血被卷了起來,那是暴力的舞台,這些鮮紅就是他們的八分符。
「你就是條狗!」
驚濤卷岸,一道黑芒閃爍,月光都在這道訊芒中藏起了它單薄的清冷。
曾經作為祭祀禱告的高塔倒了下去,崩解,碎裂,落入血河之中,卻連聲音都沒有。
因為蛇那狂怒的哮吼。
「你以為照著Mei那愚蠢的思維就能夠拯救人類了嗎?!」
蛇身擰轉,巨碩的體型足夠成為一件可怕的武器。
蛇瞳中,只有那一道沉默的,揮擊出鋒芒的渺小身影。
轟砸的噪音,飛揚的建築碎片,還有血。
天空都被塗成了紅色。
「你以為人類會接納你嗎?」
長蛇擺動,這座城市就像是個淺池,翻騰著,碎裂著。
「你以為你能夠在舊人類的社會環境下好好生存?!」
僅僅這一瞬間,蛇停了下來,即墨也停了下來。
斑駁的黑血從天空墜了下來,那是蛇的血,剛才看上去似乎是蛇占據了上風,可實際上,即墨在那狂濤駭浪的撲擊中沒有受到任何余傷,反而貼著蛇的身子,將那些鏡片般的巨鱗剜下來。
龐大的身軀是蛇有利的武器,但也同樣使他成為了再合適不過的靶子。
「我來告訴你,即墨,不!HT10086!」
「你將會面對無窮無盡的折磨!壽命最多不超過120年的脆弱人類對於你來說連停留的資格都沒有!」
「你以為只有你度過了一萬年的漫長時光嗎!我告訴你,我也是!並且比你更加絕望!」
蛇的嘶喊吹起了腥臭的風,那是喝問,也是他的痛苦。
從一片縹緲的靈魂,化作這條由崩壞能完全結構的蛇形,到現在已經一萬一千年了,這樣漫長的日子裡,很多人都去世了。
異人中有他的朋友,崩壞能手術失敗的人中也有他的朋友,那個代替著他掌管城市的女兒控瘋子絕不在此列。
可命運就仿佛惡作劇一般,舊人類的友人因為壽命而終結,異人的摯友又因為各種天災而喪命,除了那個半腐的瘋子,他所熟悉的人一個又一個消失在了時間之中。
那是分別的痛苦,那是孤獨的悲哀。
誰都逃不了。
「正是我經歷了這樣的分別太多太多,我才明白人類的脆弱性。」
「一顆鎳鉻彈頭,36伏電壓,細菌,蛋白酶,兩米以上的水,甚至負數的寒冬。」
蛇瞳裡帶上了悲傷的顏色。
時間會沖淡分離的痛苦嗎?
時間會讓孤獨變作尋常的粗茶淡飯嗎?
不能,不論是即墨還是蛇,他們都知道,漫長的時間是一種毒藥,它本身或許沒有毒素,但只要有哪怕是微小到如同塵埃的瑣事,那麼就能將其成倍地放大,然後一點點碾壓人的精神。
就像是Ret,在漫長的時間中失去了自我,連他的瘋狂也一同忘卻了。
是的一切都成為了時間的祭品,哪怕是為了保留那麼一點點的自我,Lustina也不會放棄,所以Lustina選擇了沉睡,很多次,眼睛睜閉間便是滄海桑田。
但這也讓他更加堅固了「進化」的決心。
因為壽命,因為強大,也因為一開始就伴隨著人類的別離。
這樣的悲傷,蛇認為就是源自於人類的脆弱性,崩壞證明了這一點,時間也同樣證明。所以,一萬年的光陰非但沒有讓蛇失去希望,反而成為了他生存的唯一支柱。
他期待著完美,崩壞讓他看到了這一希望,哪怕他走的路已經鳩毒流洪,他也甘之如飴。
所以當即墨出現在這座城市時,他醒了。
因為他和它是同類,最完美的崩壞與人類的結合物。
所以即墨在展開屠殺時他也沒有制止,因為整座海淵城在他眼裡是不完美的,連自己和即墨的強度都無法達到,受傷就會死,和普通的人類又有什麼分別呢?
像蛇一樣,像即墨一樣,惡劣的環境無法對其產生致命影響,只要保存著崩壞能核心就能不死不滅,還有比這更加完美的形態嗎!
可是,即墨,他居然,還想恢復人類曾經的舊人類時代。
被淘汰的時代!
還有什麼比這更加可笑的嗎?!
鱗片間滲出的血給蛇的怒火增添了新的一筆柴火:
「我最後再說一次,與我合作,只要有我的技術,還有你的基因譜,那麼,完美的種族將會徹底超脫人類!而不是在這裡,被歷史的垃圾堆所洗腦了。」
洗腦……
「之前也有人和我提到這個詞。」
即墨終於開口了。
「他叫Karman,你記得嗎?」
蛇紅鏡般的眼瞳稍稍縮起,很明顯,他忘記了這個名字:
「你想表達什麼?」
「我記得他,記得前文明還存在時他和我講的笑話,和他自己那猥瑣的,自顧自的發笑。」
即墨緩緩擦拭著血跡斑斑的鐮刀:
「12天前,我殺了他。」
「他也和我們一樣,忍受著漫長的時間,可他又和你不一樣,他選擇站在你的對立面,重新教會了人站立,行走,語言,文字……」
蛇的眼中,陰霾裹起。
太確實忘了那個名字,但是,他知道即墨的意思了。
呼!——
空氣被掀開的聲音,蛇首砸入大地,在它的身周,燃起了火焰。
蛇放棄了繼續交涉,並且選擇了先下手。
崩壞能賜予它的不僅僅是龐大的軀體,還有海量的崩壞能,至少,超越了即墨。
這是儲量的碾壓。
換句話說,即墨絕不能和它展開消耗戰,這點連蛇都知道,可蛇已經抓住了每一秒可以進攻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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