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我在(2/2)
崩塌的大樓內埋葬了多少死者?遊蕩的死士有多少曾經嘶吼著求生?這場夜雨催生了多少悲劇?
她咬緊了牙,血跡還殘留在貝白之上,看上去猙獰恐怖。
冰封之手顫抖了,一寸寸地被頂了起來,哪怕是雨,也遮不住那纖細的身體之中,不屈的怒號!
「羽——」
「渡——」
「塵!!!」
「華!!!——」
哪怕是凱文的驚呼,也沒有阻止寒冰囚鎖的破裂,他看到了崩壞能的細紋爬上了符華的臉頰,即使那張俏臉籠罩在面甲之下,他也能感覺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兇悍!
不好!
本能的直覺已經警醒,但是一枚金紅的火羽已經飄入了他的眼中。
「羽毛」。
輕飄飄的「羽毛」。
但是,凱文很清楚,這一片輕羽,將全面的優勢拖入了泥潭。
羽渡塵。
【意識之鍵】。
這當然不是最強的【神之鍵】,甚至沒有任何物理攻擊的能力,但是,它卻是最詭異的,最需要小心應對的存在。
呼!
羽毛飛揚的聚響,符華消失在了眼前,只留下一個人形的坑洞。
火星一般的光,自雨滴中燒起,綻放。
寂靜。
原本嘈鬧的戰場歸於沉寂,仿佛有雪降。
幻境。
沒有任何猶豫,凱文就做出了判定,哪怕所看到的一切都還是這座處於災難之中的城市,可聽到的卻只是這個夜晚的寂靜。
這不正常,而此警戒。
火羽翩躚,如繪夢之畫,紛紛揚揚。
「凱文。」
羽焰飄飛之間,一襲白衣自虛幻中走來。
紫幽藍的披肩長發,一架酒紅色的半框眼鏡,他記得這個牌子,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了她。
她的表情是那麼地柔和,就好像還在學校里那般,暢想著天真而美好的未來。
冰雕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他看著那個身影走過來。
一步一步走過來。
寂靜的聲景讓那雙高跟鞋響的很透,踏在他的耳里。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過這樣悅耳的聲音了,就連心都忍不住跳了起來。
這讓他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氣,他不知道這究竟是嘆息還是失望,只是踏步,劍出。
烈火吞沒了她的身姿,將其再次焚為虛幻。
護心的劍柄上,是符華的鐵拳。
「完美的幻象,即使是我也不由得為之傾倒,哪怕只是一瞬間。」
他的話語依舊輕描淡寫:
「看來你對【意識之鍵】的開發依舊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但是,華,你要明白。」
他眼中的寒冰再次吞沒了感情:
「崩壞發生之後,她便再也不會這樣笑了。」
他稍稍側過臉,藏起他的眼角,像是在搖頭:
「再也不會了。」
嘭!
哪怕此刻,「心臟」過載運轉,符華也被這直擊軟腹的一腳掃得發昏,整個人成「二」自飛了出去,砸進廢墟里,一片碎石。
「你這麼做,是想要激怒我麼?或者你以為,心靈,情感的漏洞能讓你有機可乘?」
【天火聖裁】燃著無情的灼炎,他走過來,像是台寫好了程序的機器。
「不……」
符華捂著心口,翻湧的氣血讓她的面色多了一絲不自然的鮮紅。
「我只需要,這幾秒就夠了。」
天空,忽然亮起了光。
哪怕是凱文,此刻也感受到了體內崩壞能的凝滯。
天空迴蕩的鎖鏈聲回答了他的疑問,他也看到了天地間編織的大網。
「第零額定功率?!」
屬於【約束之鍵】的最終功率,對於崩壞能的極限封鎖,哪怕是律者也無法自如行動的封鎖結界,此刻已於這片天空展開了它的囚籠!
「我想,哪怕是你,也無法自由行動了吧?」
她的嘴角掛著血,站姿都有些搖晃,可她卻還是邁出了步,像是一株迎風的野草。
她走得很慢,很堅定,抬起了拳頭,對著凱文的頭,甲冑之間溢著血。
「我不知道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凱文。」
雖然,站起身,維持平衡,就幾乎耗盡了符華所剩的全部力量。
但這不影響符華要狠揍一頓這位舊友!
拉拳,起腰,最基本的揮拳套路,最直接的進攻!
這一拳,卻停在了凱文的鼻尖。
非是力竭,而是一堵「牆」。
看不見,摸不著,但是卻是屬於「認知」上的一堵牆,從虛空探出,扭曲現實的一堵牆!
這究竟是什麼?!
符華想問,想喊,可此刻卻出不了一點聲音,這片現實空間仿佛被什麼東西死死壓攥在手心,她看到了,自凱文的背後,游出了一道如蛇般的虛影。
在這封天絕地的一方世界中,有什麼睜開了眼睛。
凱文看著面前的少女。
應該是「少女」,儘管已經要用萬年來形容的年歲,可這一切都不影響這個形容。
她還維持著進攻的前奏,那隻鐵拳懸停在臉前,他很清楚這一拳打實了會有多大的威力,但無法觸及目標的拳頭,看起來就有些可笑了。
她似乎很驚訝?這是自然的,理所應當的,她或許以為這是崩壞能的力量?
這讓凱文覺得有些好笑,被禁錮在這個世界的人總是如此的天真,對於知識的理解仿佛井底之蛙。
見一圓井口,便以為是整個天空。
他抬起手掌,再一次印在了符華的身前。
隔空,但心口的鎧甲卻綻起了碎片。
整條街道上拉起了一道槽,著甲的少女如同打水漂一般翻彈滾飛,就連【神恩結界】也沒有擋住她的落敗。
敗。
是的,只有這個詞出現在了此刻滾動的思緒中。
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了,符華只覺得自己飛滾在柏油與磚石之間。
她能聽到骨骼從上到下的碎響,她也感覺到了血液撞破五臟六腑,衝進身體四處的涌響。
頭很昏,她只能縮緊脖子,以免意外之間折斷自己的脖頸。
她以為自己是一片紙舟,在海嘯中孤獨地沉淪。
忽然,她停了下來,就好像撞進了一團棉花里。
肩膀上暖融融的,是一隻手。
背後觸碰到了溫度,承著她,扶著她,抱住了她。
沒有雨了,她吃力地抬起眼。
那是一雙眼睛。
黑色的,像是上好的雲墨研出來的眼睛。
就是這一雙眼睛,奪走了符華眼裡的全部。
她的脊背鬆了下來,哪怕是獨自面對凱文都沒有屈服的脊背鬆了下來,貼在了他的懷裡,她仰著脖子,張著嘴,她的嘴唇乾巴巴地碰著,她的舌頭在尋找著詞彙,卻只是翻出了一瓢又一瓢的血。
終於,她的聲音逃了出來,帶著沙啞,像是一張磨砂紙,苦苦地擦著綴滿裂痕的玻璃杯: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即墨說不出一句話,看著她,傷痕累累的她。
他的手握了五萬年的鐮刀,但此刻卻在顫抖。
他終於將她抱了起來,輕柔地抱在懷裡,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我來了。」
他說。
(章節通知,以防有人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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