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哪怕……再快一點……(2/2)
但這並不是雨水。
時停的帷幕再一次被驅散,即墨直飛了出去,砸在地上。可他已經顧不上殘破的身體,鬆開手,看到的卻是一個洞。
一個被無聲融開的洞。
嗒。
滴落的聲音。
就像是在他的心上狠狠刺下了一根釘。
即使他現在已經沒有了心。
「在我看來,你一直很奇怪,很矛盾,又很可笑。」
只有凱文的聲音,還在無情地編織著一字一句。
「你從來都不屬於人類,你只是一場不可能的實驗中的一個小小的意外,卻又像條被馴化的野狗一樣卑顏屈膝。」
野狗。
這個詞語已經說了太多太多遍了,已經讓即墨對其感覺麻木。
「你跨過了紀元,越過了萬年的時間,甚至平息了毀滅的余禍,可到最後你又完成了什麼呢?文明繼續重複它的愚昧與彎路,上演著一代又一代悲劇與戰爭,用時間證明他們從歷史中得不到一絲一毫的教訓。哪怕你做一個神,當一個獨裁的暴君,也比現在這個泥潭般渾濁污雜的社會要好許多,我也會因此而高看你一眼。」
這聲音隨著凱文的後退而一步步消失,但卻一寸又一寸地鑿在即墨的身上,留下道道痛徹靈魂的傷痕。
「到頭來,你究竟守護了什麼?文明?他們拋棄了你,讓你不得不歸隱山林,只是因為所謂的『時代局限』;弟子?從一開始的理想抱負到官場沉浮;你甚至連你最愛的,最珍視的人,都沒有辦法守護。」
咔啪。
脆響。
即墨看到了符華眉心處的一縷閃光,那帶著他血肉的水滴破開了最後的放心,沉入了愛人的意識。
——「你簡直就是個笑話。」
這聲音,終於還是消失了。
只留下枯坐廢墟之上的男孩,他虛虛地張著千瘡百孔的手,停留在那招引的姿勢上。
雨還是很冷。
他倒下了。
他又爬起。
他匍匐。
他掙扎。
一道道泥濘的痕跡留下,雨水無聲地蓋濕了他的發梢,覆蓋了他的臉頰。
他把德麗莎推到一邊,抱起了她,顫抖著,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裡。
體溫。
心跳。
無一不在證明著她還「活著」。
可是,意識呢?
他不敢去想,他只能緊緊地抱著,懊悔著。
還有苦恨。
為什麼?
他很想朝著天空問這個詞,怒吼,咆哮。
五百年前,一次出於愛的轉身,和一支來自於過去的冷箭;
五分鐘前,一次無法抗拒的疲憊,和一滴凝聚了全部惡意的水滴。
如果真有東西在編織他的命運,他一定要把那個存在翻出來,用世間最狠毒的方式去折磨,去唾棄!為什麼要給他的命運增添這樣可惡而悲傷的「意外」。
【說句實話,我覺得那傢伙說得挺對的。】
一旁的殘柱上,不知何時立上了【它】。
周圍的殘存女武神沒有看到【它】,還在戰鬥的律者也沒有發現【它】。
【它】輕靈地仿佛躲在世界之外,卻還是擁有了「形體」。
一個輝光般淨白的草稿白描,還有一雙金十字的眼睛。
【它】仿佛在嘲笑,又仿佛在悲嘆。
【哪怕你心狠一些,你或許根本不會再去面對那些遺憾,但很可惜,命運不會迴轉,時間不會倒流,失去的也不會再回來,包括她。】
【它】指了指符華:
【你在她的意識之中上了很多「鎖」,或許你的本意並非如此,但是現在卻成為了阻擋「我」的屏障,加上你摻雜進去的血肉和心臟,那隻羽毛也犧牲了自己,可儘管如此——】
【——她也還會是我的。】
【它】站起身,腳尖點在斷壁的前緣,迎雨而舞:
【說實話,我對你曾經抱有過「期望」,那麼多個世界泡,只有你「獨一無二」,但很可惜,你用五萬年想要證明的事情,似乎都只是一個泡影,一戳就破。】
【它】的舞蹈停在了虛空,抬起手指,指著自己:
【瞧,我還是要來咯。】
正如來時那般,又一次乾脆地消失。
只留下即墨一個人,緊緊地抱著符華。
前來救援的女武神甚至不敢上前。
這位艦長此刻就像是一件玻璃,仿佛一碰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