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秋夜(2/2)
紅色的眼睛?
慢慢地,她側出了身子。
黑色的……洛麗塔?
傻姑娘已經從沙發後面走出來了,蹲到這個白毛蘿莉身前。
好像,確實,有那麼一點點的不一樣……
「艦長——」
琪亞娜觀察著,還不忘提醒一下身後的即墨:
「我記得神州有法律,三年起步最高——」
嘭!
又是一記響的,即墨甩了甩手,散了散關節的隱痛,盯了一眼傻姑娘那鈦合金的腦門:
「小月和德麗莎差不多大,你別給我想歪了。」
哦,原來是合法的。
當然這句話也只是想想,傻姑娘也是怕疼的。
琪亞娜戳了戳這個被稱為「小月」的「德麗莎」,又抬了抬手指,躲過了這個小蘿莉的撲咬,她看到了那張小嘴裡不正常的尖齒:
「艦長,這個小月和德麗莎……是有什麼關係嗎?」
傻丫頭的直覺一向敏銳,她已經察覺到了這其中的不正常。
或者說,回首往事的時候,就已經能發現日常生活中所被忽視的蛛絲馬跡了。
比如說德麗莎那不老的童顏,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存在,再加上此刻看到的「小月」。
她甚至因此聯想到了自己,在被律者占據身體後,她也了解到了自己的「存在」。
一個被冠以了名字的「偽物」,一個「K-423」。
那麼,「異常」的德麗莎,會不會也有一個以數字為本名的「真實」呢?
於是她提問了:
「艦長,她……是不是和我一樣?」
一個實驗體?一個替代品?
這些話都壓在少女的心裡,壓了將近四個月,她沒有說出來,但她需要答案。
只要一個答案就可以了。
她抬起頭,那雙暮藍的眼裡染上了乞求。
「傻丫頭。」
她又被揉了揉腦袋。
「她是她,你是你。」
即墨看著她,但那雙墨眼之中卻好像沉沒著亘古的荒蕪,靜靜地流淌著。
「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
說完這一句,他就拉起了小月的手,坐在了沙發上,只剩傻姑娘自己呆呆地靠著窗。
有些事,得一個人自己想明白。
有些怪圈,也得靠自己走出來。
「來,小月。」
即墨坐下來,拍了拍這個黑洛麗塔的小腦袋,手臂拐了拐,便被那兩顆利牙扎了進來。
很輕很輕的吮吸聲,可就在即墨還沒感到眩暈的時候,她就已經抬起了頭。
什麼情況?
他有些奇怪,難道今天胃口不好?
看著那雙血紅的瞳仁,又順著視線看到了自己的右肩,他便意識到了緣由。
這孩子倒是有心了。
又揉了揉這白毛小腦瓜,小吸血鬼發出了舒服的呼嚕聲,舔了舔嘴唇,將最後一點血紅給舔乾淨,坐得端正了些。
看來可以問些情報了:
「小麒麟那怎麼樣了?」
「姐姐們那裡——」
——夜,11:00——
「神城醫藥……」
姬麟抬起頭,念著這四個大字。
她清楚這個名字背後的勢力,也讓她產生了一種多年未動的恨意。
她已經活得夠久了,所剩下的東西也越來越少了,丈夫,孩子,戰友,同伴,這些東西都敵不過時間,除了和自己一樣的人。
小雲。
她睡在了那片深海之中。
嚴格來說,她與小雲的認識時間加起來還沒有百年,甚至只是自己漫長生命中的五十分之一。
可她還是消失了。
其實如果真要論證起來,對於那次搜索掉以輕心的她們更應該是自作自受。
但是,她終究是失去了一個摯友。
很傷心,很難過。
她已經卸下了「人皇」這個名號,那麼,是否可以任性一點,大鬧一場呢?
或許這樣,能輕鬆一些。
和以往一樣,背著網球包的「女孩」走進了這間大廈。
離這座醫療大廈外十公里左右的一間小店裡,一道月白的身影走了進來。
她穿著藍白相間的短風衣,兩條血紅的飄帶追在身後,手中還擎著一雙血紅的手炮。
店老闆已經逃走了,還被店門口躺著的屍體絆了個跟頭,他認識這些屍體,幾分鐘之前還在店鋪里耀武揚威的保鏢。他爬起來,狂叫著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店門敞在那裡,風和雨一同撞進來,還有地上漫起的血,漸漸滲進了屋裡。
「秋天啦,晚上很冷的。」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切著牛排,塞進嘴裡一塊肉條,舔了舔嘴,眯起眼,感受著牛肉和黑胡椒混雜的刺激。
「嘖。」
雙眼睜開,褐金之中滿是不快的神色,曬麥色的臉龐上也是一陣不悅。
「真夠難吃的。」
說是這麼說,但刀叉的動作還是沒停。
嗒。
一雙槍擺在了桌前,側光下卻是一片暗紅,看上去像是凝固了的血,過於誇張的口徑卻仿佛在響著巨獸的嘶吟。
來人默默坐下,無聲,倒是能聽見對面撕咬牛排時的咀嚼聲。
她看了眼擺在桌一旁的面具,帶有濃重的埃及風格,阿努比斯一般的造型。
「胡狼。」
她說,似乎是在疑問,但更是確認。
胡狼又切了塊肉下來,叉進嘴裡,右手的餐刀卻指了指店外的雨幕:
「你全解決了?」
來人點了點頭:
「拿起武器,就要有被殺的覺悟。」
「厲害。」
胡狼比了個大拇指,把嘴裡的蘿蔔絲給吐了出來,罵了一聲埃及粗話,又用叉子把西蘭花撥到了一邊,挺了挺胸,靠在椅子上,又挑了根牙籤,剔起了牙。
「你又想幹什麼呢?『獵人』。」
「獵人」,這是來人的名號,也是這四個月來闖出來的。
在「空律事件」之後,世界蛇所屬的各個研究機構都遭到了襲擊,她們的目的似乎僅僅只是為了毀壞實驗數據,同時銷毀那些半成品,這兩個天命或者逆熵的女賊可以說是讓胡狼氣得牙根痒痒。
「『藏劍』呢?不會是去神城醫藥了吧。」
這個名號自然是指另一個小個子,據渡鴉所說,還是個老對手,網球包里藏著一柄奇怪的黃金劍。
「對。」
「那你呢?」
胡狼抽了張紙,擦了擦嘴。
喀。
槍豎了起來,指著胡狼。
「告訴我,你們打算在這座城市——」
轟!!!
震響,小巧的店鋪瞬間破碎,如同地龍突進,從牆壁開始,桌椅,地板,餐盤,一同在強大的推力前化為碎片,狂風般砸在「獵人」的身上,擦著胡狼的位置,「收走」了她的餐盤,將「獵人」一同撞出了店鋪,只剩下一片壑溝。
店鋪的電路全被拽了出來,瞬間黑了下去,夜雨澆進來,涼了進食後的熱氣。
「蠢貨。」
胡狼翹著二郎腿,從口袋裡摸出了一盒煙,火光一閃,煙霧繚繞。她吞雲吐霧,看向缺口的前方。
那裡,一棟大樓被撞出了一個大洞,電火花亂竄,還能看到一條如蚯蚓般翻滾的長影。
「去。」
胡狼抬了抬脖子,又有幾頭人面蜘身的怪物爬了下來,在夜色中亮著猩紅的瞳光。
它們如同亡靈的奴僕,默默地爬了過去,留下一片蜿蜒的雨跡。
胡狼抽著煙,看著那片爆裂著碎片的樓群。
會死多少人?
算了,不想了,煩。
她站起身,找了柄傘,在門口護衛的屍體中摸了柄槍,上了膛。
忽然,她抬起了頭,盯著遠處的一片雲幕。
「呵,來了。」
她掛起一絲堪稱惡劣的笑,從口袋裡摸出一隻小巧的玻璃管,紫凝色的液體閃著危險的光。
她舉起來,摔下,在玻璃的碎片中,這片顏華融化在雨中,一同消失在了下水管里。
哼著歌,叼著煙,一點火光慢慢遠去,消失在了深夜的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