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真理堂中談為政(二)(2/2)
這句話說出口,他立刻就大聲道:「先說貪官好官論。說貪官是好官的前提是什麼?在斂財的過程中讓治下人民越過越好!有沒有這樣的貪官?我陳某人不知道!但只要一個官員能讓治下人民越過越好,陳某就承認他是一個好官!」
他大步走到講台邊緣,雙手禁不住舞動。
「『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後可用,則齊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無有被褐懷玉而釣於渭濱者乎?又得無有盜嫂受金而未遇無知者乎?」
「古人尚知廉者未必可治民,治民者亦非廉者不可。今人何以不如古人哉?」
一通喝問,無人能答,有一部分原本站立的人悄悄地坐下了。
陳佑等了一陣,走回桌前,端起茶盞一口飲盡。
啪嗒一聲放下茶盞,他一揮手,接著道:「再說回一開始的問題,那個想做好官並且去實施,卻使民甚苦的官員,到底是不是個好官?」
「要我說,他不是一個好官!至少對他治下百姓來說不是一個好官!」
陳佑越說越有氣勢:「所謂聽其言觀其行,想得再完美,說得再好聽,也不如現實來得真實。百姓過得不好,你說得再漂亮,也沒人會認你!」
「譬如求醫,一為良醫,管你富貴貧賤,非千金不治;一為庸醫,貧家求醫常獲贈藥。若腹痛難忍、不知究竟,你是選擇良醫還是選擇庸醫?」
這裡的「庸」是「平常、普通」的意思。
靜了一陣,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喊了一聲:「我選良醫!」
陳佑笑了,不等眾人回頭去尋是誰說的,提高音量道:「說回那官,他會不會變成好官,我不知你不知,要看他日後的作為,論跡不論心,便是如此。為官者,沒有好心辦壞事之說,所作所為,在百姓看來,只有好和壞兩種,只要百姓過得不好,哪怕你心裡想得再好,那也是害民之官!」
站著的人更少了。
然而還是有人不贊同陳佑的說法:「山長此言卻是太過功利!敢問山長,譬如我為縣令,令縣內降租,然地主不停,佃租如故,我為害民之官乎?」【2】
「若只此一事,你非是好官。」陳佑毫不猶豫地答道,「然未害民,若是陳某,仍可讓你再試。再試不成,則你可為『老』而不可為『大夫』。你,可有疑惑?」
沉默一陣,那人垂頭拱手道:「無。」
說完,彎腰駝背地坐了下去。
陳佑掃視仍然站著的那幾個人,不等他們開口,便道:「治民,上者使民知,中者使民富,下者使民安。可有害民而使民安、民富、民知者?」
「未有。」那幾個站著的知道陳佑這是在問他們。
「若能使民富者,可謂良吏否?」
「可!」
「若其人貪財則何如?好色則何如?剛愎則何如?」
話音未落,立刻就有人反駁道:「貪者色者剛愎者何以使民富!」
陳佑不由暗嘆一聲:得了,這是沒辦法交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