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剪盡病木待新春(四)(1/2)
陳佑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但他也知道在他有生之年恐怕看不到結果。
好一會兒,他抬頭,看著滿臉不解的張賢,開口問道:「同矩以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張賢稍一思忖,回道:「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君之於庶人,猶舟之於水。」陳佑雙手交疊,語氣平緩,「高官顯貴之於天下,亦如是。故君要愛民,高官顯貴要有益於天下。」
停了停,他繼續道:「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煙焚。一人侵天下之利而不受其害,則有千萬人侵天下之利,如此之天下,焉能久存?天下不存,高官顯貴何能為貴,黎庶貧賤何以為生?
「故,為子孫計,貴者當掃除那等侵天下之利而肥己之徒,卑者當從其賢者而棄不賢者。」
他抬起右手點了點桌面,發出咄咄之聲:「若天下人皆知此理,又何愁百官不從吾之道?」
這一番話叫張賢心神激盪,但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因此沒有多說,而是長揖一禮,隨後退出書廳。
屋內只剩陳佑一人,他重又低頭看著批到一半的公文。
張賢沒想明白,陳佑明白,有一個環境要「理想狀況下」,有一種社會叫「大道之行也」。
這世上,有些事知難行易,有些事知易行難。
恰巧,他所說的情況就屬於後一種。
即便通過教育,讓所有人都明白那個道理,但因為生產力水平和物質豐富程度的限制,必然有人經受不住「成為先富」的誘惑,這些人中也必然會有人為了保證子孫繼承自己「先富」地位而通過各種或明或暗的規則制度提高「後富」誕生的難度,直至再也難有「純粹的後富」誕生。
任何制度的確立都是曲折反覆的,比如郡縣取代封建,從春秋戰國到如今一千多年,封建形式出現許多變種。但這麼些年下來,除了既得利益者,絕大多數當權者都認同郡縣的好處大於封建,一旦有機會,就會動手削藩。
所以,陳佑現在就在考慮,是不是應該在他有生之年還能控制住局勢的情況下,讓天下感受一番新舊制度的對比?
或許有一場七國之亂一般的切膚之痛,才會讓後人認識到新制度的優越性。
這樣經過千百年的拉鋸戰,最終把舊制度徹底掃入歷史的墳場。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第一步先掌控住朝政。
中秋過後,經過徐雄的聯繫,終於有幾名法司中堅官員被同時彈劾。
不等事情發酵,龐中和案調查結束,徐雄坐誣龐中和,奪三任官,貶至蜀地。
隨後,三法司採取了不同的應對方式。
御史大夫董成林不管其他,手下有人被彈劾,他首先自查,自查有問題立刻找肅政、大理協助。這段時間御史台基本上是關起門處理自家事,應付上面指派的案子已經十分勉強,沒有御史還有精力去彈劾其他人。
大理寺比較佛系,該審理案件就審理案件,有人被彈劾被調查就老老實實停職等待結果。
肅政司就不一樣了,在韓向陽的帶領下,但凡有那彈劾攀誣法司官吏的,立刻就一群人奮力調查其人有違道德律令之事。
查不出來也就罷了,一旦查有實據,立刻就提請大理寺審理。大理寺的工作量,有一半都是肅政司送過去的。
如此,再加上宋白解說「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文章流傳開來,對法司的整頓漸漸步入正軌。
辛卯,以稅務少監龐中和任尚書左丞,知光祿寺。吏部郎中盧億任稅務少監,禮部郎中竇儀任吏部郎中。
壬辰,樞密副使薛崇罷工部尚書,禮部侍郎李成璟除工部尚書,庶務司丞梁關山任翰林學士、工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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