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章 新官上任一把火(五)(2/2)
「免禮。」陳佑扶起吳濤,「某隻不過來看看春耕的情況,平白累得吳縣令來此,實在是罪過。」
吳濤連忙道:「使君來新都,某乃下官,理當迎接。」
陳佑拍了拍他的肩膀,點頭道:「既然來了,你就給我介紹一下吧。」
吳濤點頭,直到這時,他才得空同曹延之、程雅打招呼。
「這大豐鎮上的田地有超過一半都是何家的,使君你看東邊那一片上好的水澆地,是何家去年夏天剛剛拿到手的。」
何家能拿到這一塊地,說起來還有陳佑的功勞在裡面,這地的原主就是被陳佑親手送進監獄的。
「春耕開始之後,何家倒也派了不少管事挨個村子巡視,農耕沒有耽擱。」
說到這裡,吳濤搖頭嘆息道:「他家的旁戶有管事提醒,別家農戶也瞅著何家來幹活,在鄉里村中,縣衙的話還沒何家的話好使。」
皇權不下鄉。
並不是所有的官員都樂意自己的政令出不了縣城,然而在農業社會,掌握大量土地的鄉間豪族的影響力,遠遠不是流官所能比的。
為了坐穩位置,簡單來說就是為了維穩,縣令們不得不放棄鄉里的利益,來換取地主豪族在政令上的配合,哪怕這種配合只是面子上的。反正流官只是想撈到政績好升官發財。
在陳佑看來,這些個大地主其實也能算是資本家。掌握生產資料,依靠剝削佃戶獲得利潤。
說起來是佃戶租賃土地,繳納佃租,留下口糧。但換一個方向,地主提供的生產資料,僱傭佃戶勞動,得到一種名為佃租的勞動產品,並支付一部分糧食作為工資。
要知道這個時候的糧食也能充當貨幣,擁有一般等價物的屬性。
閒話少敘,各種主義自有陳佑日後去考慮。
有奶就是娘這句話雖有些粗俗,但話糙理不糙,相比於不知道起到什麼作用的縣令,顯然是能提供活下來機會的地主更容易被鄉民們信服。
這就是陳佑現在面臨的問題,如何同地主爭奪在鄉里的話語權。只要能發動廣大民眾,哪怕最後掀桌子,也能夠保證稅收。
有稅收就能養軍隊,有軍隊就就不怕地主反抗,掃清地主就能騰出大量土地、增加大量在籍人口,有土地有人口,就會有稅收。
這樣一個循環,關鍵就在於能讓鄉人在脫離地主的情況下,能夠積極有序地恢復生產。
要做到這一步,教育的推行勢在必行。
轉了幾個鎮子,陳佑也知道了何家在鄉間影響力的來源:一個是他家的農事活動能為普通農戶提供一個學習的對象,另一個是家丁打手。
前者讓農戶相信何家,後者保證何家能替代官府在鄉里的執法權,時間一長,這個村鎮的稅賦、治安什麼的就會被何家「代理」。
一個村鎮這樣,兩個村鎮這樣,一旦除了縣城之外的所有村鎮稅賦治安都得藉助何家,這個縣到底是官府的還是何家的?
這,也許就是這個時代的農村包圍城市吧!
陳佑越想越覺得不能任由這種情況發展下去,得趁何、徐、李、鍾等家族還沒站穩的時候將他們限制住。
否則的話,等到大家族站穩腳跟,劃分好利益,州縣流官相比於本土家族,那就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