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入京便聞南國事(二)(2/2)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語氣激昂起來:「然,如今沈國自亂,偽帝之子上表稱臣,正是官家下體民意、上從天心之故。得此天賜良機,正該官家納土受降、威加海內!」
饒是陳佑,聽了這番話之後,也覺得很有道理,至少對心懷大志的帝王來說很有說服力。
抬頭看向趙元昌,卻見其臉色平淡,似乎完全沒被這番話打動。
張歡程聰之後,諸官紛紛開口辯論。
期間趙元昌也開口幾次,只是一直沒表明心意,誰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啟稟陛下,臣以為,不出兵與否,當取決於那沈沖淵有無弒父行徑!」
冉謹言開口了,不同於別人稱「官家」、自稱「我」,他用詞正式恭謹,陳佑仿佛看到了中老年的冉益謙。
「若是沈沖淵弒父,則當出兵滅此踐踏人倫之賊。若是沈沖淵未弒父,則不當出兵助那陰謀篡位的沈長河!」
此話一出,殿內安靜下來。
陳佑腦中閃過一道電光,立刻大聲道:「冉內翰所言有理!」
馮道臉上笑容一閃而過,隨即肅容拱手道:「官家可令樞密院詳查此事。」
這就是贊同冉謹言的話了。
隨著馮道開口,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附和。
這是考慮政治立場的時候,至於利益考量,卻要暫時放下。
趙元昌終於點頭道:「君臣父子之義,實該仔細考量。」
說著,他看向面色不虞的鄭志康:「鄭相公,你,以為然否?」
目標是鄭志康!
陳佑終於反應過來,趙元昌突然找這麼多人來,是為了壓服鄭志康!
樞密院不像政事堂,在這個時代,樞密使都有不小的軍中勢力,隨意罷免很可能會出亂子。
政事堂已經換了好幾茬了,樞密院卻很少換人。
一開始的三樞密,吳巒仍在,楊邠是政爭失敗之後自請致仕,史肇慶謀反被誅殺。
史肇慶死後,鄭志康補入,楊邠退後,馬青補入,沒有被罷免的樞密使。
比對政事堂,那是穩之又穩。
趙元昌這次如果能藉助朝堂之勢逼鄭志康請辭,樞密使長久不換的時代很可能就要結束了!
鄭志康沒想那麼遠,但他知道,自己現在處在危險的境地。
沉吟一陣,他開口道:「是臣考慮失當。」
趙元昌步步緊逼:「哦?不知鄭相公如何考慮的?」
猶豫片刻,鄭志康沉聲道:「臣只想著開疆拓土,未曾考慮其它。」
「便是沈沖淵無罪,鄭相公也要出兵助沈長河?」
這話有些沒道理,為了國家利益,誰管你有沒有罪?
換成陳佑,面對這樣的局面,十有八九也是要趁機出兵。
可這種事情放在私下裡說就行了,擺到明面上,還得維持著基本的道義。
於是,鄭志康沉默了,他無法反駁,否則就是欺君,也不能承認,一旦承認,除非兵變,否則就翻不了身了。
問題在於,如果他在這麼多人面前承認自己不顧道義,名聲就算是毀了,還有多少人願意跟自己冒險,就是個未知數了。
他不說話,趙元昌也不逼迫,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所有人都在等待。
好一會兒,鄭志康起身,長揖道:「啟稟陛下,臣,臣年老遲鈍,故而未曾考慮齊全,實不該戀棧不去,請陛下允臣,歸骸故里。」
對在場眾人來說,當朝相公在數十名官員面前請求致仕,這是難得一見的場景。
所有人都看向趙元昌,看他是准,還是不准。
好似過了許久,趙元昌終於開口:「鄭相公言重了。」
不等眾人舒口氣,他又接著道:「相公雖老,然朕卻仍需依仗相公。這樣,相公這樞密副使之位雖放下,但需留在京中,平章軍國重事,以備朕諮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