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四章聞師老矣(2/2)
聞府,內院水榭!
自聞府失勢以來,府中上下眷屬奴僕,可謂是深切體會到了,何為門前冷落車馬稀。往日繁盛的聞府,自老太師閉關不問世事之後,內外迅速的蕭條了許多。
有著老太師嚴令在前,以至於聞氏眷屬們在這些時日裡,都不自覺的低調了許多,與以往行事大相逕庭。
「家主……」就見一皂衣男子行色匆忙,徑直走入內院後,看見司子期端坐在水榭中,連忙伏身跪下。
因為聞淵明一生無子,只有一嫡女存世,司子期作為老太師的子婿,自然就是聞府當家人一般。在老太師閉關不理瑣事的當下,司子期就是聞府當之無愧的家主。
司子期一身素衣,撇了一眼形色急促的皂衣男子,不耐道:「何事如此慌亂,這天還塌不下來!」
皂衣男子低聲道:「家主,得到一封緊急消息,朝中有人傳信,言及今日攝政君與上卿們議事,司寇大人一意舉薦老家主掌兵。攝政君聞諫大喜,當眾上卿之面,予其敢言之名,厚賜了孟司寇。」
「什麼?厚賜?」乍然聽著這個消息,司子期心頭一驚,詫異道:「那……攝政君,真的如此說?」
要知道,荀少彧竟破天荒般的,重重賞賜了孟子非,這其中的傾向性,可是絲毫不加掩飾了。這態度簡直就是擺明了給聞淵明看的,讓聞淵明知道荀少彧此刻的真心實意。
這消息來的突兀,讓司子期都有些不知所措。
皂衣男子沉聲道:「家主,這是朝中老關係傳來的,準確性八九不離十的。」
「八九不離十的機會,那就差不多是定下了!」司子期面露喜色,心中猛然一動,轉身問道:「可是因為什麼事,讓司寇舉薦的老家主?」
皂衣男子道:「稟家主,聽聞是西北戰局不利,公子則、公子央兩方各有武聖人坐鎮,讓攝政君的大軍損兵折將,遲遲不得動彈。因此就需要請老家主出山,坐鎮十萬大軍的中樞,掃平西北的亂局。」
聞淵明的潛實力之龐大可怖,由此可見一斑,荀少彧與幾位上卿間凌煙閣議事何其重要,竟然就這樣在皂衣男子的口中娓娓道出,其中代表著的意義著實讓人不禁頭皮發麻。
聞言,司子期冷笑連連,道:「吾道為何態度大變,原來是西北亂局需要阿父支撐,讓阿父為他的社稷流血拼命。看來若不是西北掣肘,吾聞家就要自此敗落了!」
對於荀少彧的性情,司子期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可謂是自私自利到了骨子裡。
只要對荀少彧有用的人,就是為人處事再飛揚跋扈,荀少彧都能視若不見,對其噓寒問暖,在『手心』里百般的呵護。
然而,一旦這人對荀少彧沒用了,倘若真的明事理的,最好還是知情識趣的躲遠點,別讓荀少彧想起有這個人。若是自以為有一些功績,就敢在荀少彧的面前邀功請賞,遲早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如此想著,司子期不覺嘆息了一聲:「攝政君就是如此一個人,需要時姿態擺的很底,不需要的時候,就會棄之如敝屣一般啊!」
一聲老邁雄渾的聲音,徐徐從內院正室中傳出,伴隨著屋門的緩緩打開,聞淵明不疾不徐的踏出屋舍:「咱們這位攝政君的性子,你才看出來啊!」
老太師推開屋門,輕聲道:「刻薄寡恩的心思,能放下臉面,也能揀得起臉面,這才是梟雄的心性。」
「阿父!」司子期驚訝的看著聞淵明,尤其是聞淵明一身磅礴似大海汪洋一般的氣息,較比閉關之時顯得平和了許多。
「您……您這是……」司子期不解的看著老太師,有種瞠目結舌的感覺。
聞淵明淡淡一笑,對此並無過多的解釋,一切盡在不言中。
當時老太師所受的傷勢確實很重,一身戰力確實滑落到了谷底。只是以老太師這些年的積累,府庫也有一兩株稀世神藥,足以用來恢復自身的傷勢。
雖然當中也需要恢復時間,但是以老太師的道門密傳神通玄功,這中間的恢復至多一二月足矣。
而聞淵明之所以甘願交權,也是以當時的局勢所迫。若是荀少彧不需要他這個人存在的時候,他表現的有多強勢,就會引發荀少彧多麼強烈的殺機,根本就是得不償失。
正是因為看透了荀少彧的性子,覺得荀少彧簡直是個諸侯一方的材料,老太師才會選擇穩妥的全身而退,不與荀少彧爭個你死我活,徹底撕破最後一層臉皮。
可謂是全了一份君臣之誼,也留下了一分情分,留出一分餘地。
雖然荀尚觀與荀少彧幾乎就是兩種處世方式,兩位君侯的治國理念也是個不相同。但是諸侯本性都是自私自利的,少有人能脫去這個框架。
況且在老太師看來,荀少彧的自利本性可是超乎想像,就連荀尚觀也不及一定有荀少彧的險惡城府。
畢竟,臣子城府險惡,是取禍招災之因,君主心性莫測,則是一國崛起興盛之先兆。
「既然攝政君決定要用老夫,老夫此時不出關,又要等到幾時?」聞淵明挼須,輕聲道:「此刻呂國需要老夫,老夫自當責無旁貸。」
老太師的一番話,讓司子期沉默不語,良久之後,乾澀道:「難道就因為他是攝政君,國之新君,就能將咱們家生殺予奪,貶遷由心嗎?」
荀少彧前一刻棄如敝履,後一刻視若掌上明珠珍惜寶貴的行事,確實讓司子期生出了逆反的心思。
只有老太師倒是顯得極為平靜,心態上頗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意味。這是只有到了聞淵明這個層次,才會深切的體會到道理,一個人不怕被其他人利用,怕只怕沒有被利用的價值。
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就不要怪人將他棄如敝履一般捨棄!
聞淵明面上帶著笑意,低聲自語:「這並非是單純的生殺予奪,而是攝政君的君王權術。」
他看了一眼皂衣男子,道:「收拾一下,老夫要入掖庭,面見攝政君,請纓出征西北。」
皂衣男子默默退去,只留下司子期驚訝的看著聞淵明,對其決定不知所措。固然洞悉了荀少彧心性之險,但聞淵明卻生出了幾分欣賞的意味。
聞淵明歷經四朝,若是算上荀少彧這一朝,就是經歷了第五朝了。在老太師經歷的君侯里,論起本性涼薄無情,荀少彧可謂是第一人了。
「淵明老矣,尚能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