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九章幾人沉浮(2/2)
荀太常肅容勸進,手掌捧著一枚寶令,寶令之上銘刻飛凰寶篆,內中蘊藏著煌煌法意。
這一枚寶令,就是【飛凰神兵】的兵令,持此兵令之人,即是這一支道兵的兵主,掌握著呂國最為強悍的力量。
在南陽燁庭崩塌之時,荀尚觀將這一枚寶令託付給了荀太常,讓荀太常這位荀氏第一高手託管。而局勢到了今時今日,荀太常除了將這一枚寶令奉上,自身並無多餘的選擇餘地。
荀太常、聞淵明二人身受重創,已經失去了面對荀少彧的最後底氣,就算他手中最後握著【飛凰神兵】,也逆轉不得時局。
恍如置身事外的聞太師,看著神情淡漠的荀少彧,嘴角苦澀的一笑,深切的體會到了時事多變。固然荀少彧只有一人,左右並無心腹之人,老太師若是態度堅決一些,一定能讓許多人有所顧忌。
但是聞太師真的和荀少彧撕破臉,除了枉自惹人腹誹之外,絕難得到這些人的用心支持。
而聞太師這一位絕頂大地遊仙,在三大武聖人的圍攻下,終究是跌落了神壇。彼時荀少彧銳氣鋒芒正盛,在鎮殺了三大掌刀人之後,其威勢確實是壓過了老太師一籌。
「諸位,你們這是要陷吾於不義乎!」
荀少彧神色惱怒,道:「吾等營口盟會,已然公推公子炎為新君,公子炎就是名正言順的新君。如今豈能視若無睹,將盟會決議當作無用。」
一位身著麻衣的宗老,直言不諱道:「公子炎德行淺薄,何以承擔國之大任,唯有長信君力壓群雄,當為吾呂國開百代之興。」
麻衣跪伏於地,額頭觸碰地面,道:「公子炎德不服眾,吾等再請長信君承繼大位!」
何為大勢所趨,大堂中跪伏著的宗老大夫們,就是實打實的大勢。無論荀少彧如何的野心勃勃,無論荀少彧只是卑微庶出,都無法成為荀少彧踏上君侯之位障礙。
聞淵明漠然看著眼前荒謬的一幕,終究不得不向荀少彧低頭,道:「老臣,請長信君承繼大位,揚吾呂國歷代先君之志。」
「老臣,請君上承繼大位,揚歷代先君之志。」這時的聞淵明,絕口不提公子炎之事,面容剛正秉直,鏗鏘有力的說著。
大勢已然如此,聞淵明根本無法控制臣僚們的洶洶勸進之心。為了子孫後代著想,老太師只能讓這一步。否則以荀少彧的狠辣心性,老太師固然自保無虞,只是一旦事有不諧,絕對會成為日後禍及子孫的一點根苗。
荀少彧看著聞淵明第一次服軟低頭,面容略過一抹詫然。
這位老太師的低頭,也是應當之事,在如今的處境下,聞淵明不低頭也得低頭了。三大武聖人給聞淵明造成的傷勢,已經撬動了他的根基。一身元氣大為折損的他,再難以威脅到荀少彧。
便是有【黑水銳士】、【飛凰神兵】兩大底牌握在手裡,聞淵明也沒自信能夠掣肘荀少彧了。
…………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換舊人啊!」
親眼目睹了『勸進』,聞淵明邁著沉重的步伐,邁入聞府大門時,神色萎靡不振,挺拔的脊樑微微彎曲。
這一場明里暗裡的交鋒,簡直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讓聞淵明心力交瘁。尤其是看著周遭的廢墟,以及畏畏縮縮的黔首百姓們,聞淵明自嘲的一笑。
司子期迎面走來,恭聲道:「阿父!」
「嗯……」
聞淵明頷首點頭,望著自家的嫡女、子婿,神色微微一震,沉聲道:「你們都聽著,自今日開始,老夫閉門謝客,誰來登門都不見。」
司子期面色一凝,也不敢詳問,躬身道:「諾,」
聞鴦看著聞太師鐵青的臉色,道:「阿父,您這是怎麼了?」
聞淵明深深呼出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煩悶,道:「怎麼了……沒事,記著最近不要輕易出府,吾聞家已經夠顯眼的了。在這段時間裡,不需要吾聞家太顯眼,要不然大禍不遠矣!」
說罷,聞淵明抬腳,緩緩向著府邸內走去,只是身形不知為何,帶著一些佝僂老態。
這一場營口之會,讓聞淵明大敗虧輸,也讓老太師清楚的意識到,再想要壓制荀少彧已是不可能的了。荀少彧羽翼已經豐滿,武道踏入絕巔之列,再經過營口一戰的立威,聞淵明就是想壓一壓,恐怕也是有心無力了。
司子期看著老太師寂寥的背影,猛然想起一事,張口欲言又止。
「阿父!」
聞淵明身形一頓,撇了一眼猶猶豫豫的司子期,道:「嗯?怎麼了,有什麼事不能直說?」
這話中已經帶了幾分不滿,讓司子期強自挺了挺身子,面上仍然猶豫不決。
聞淵明面露不愉道:「怎麼,難道有什麼話不能對吾說的?」
司子期垂了垂頭,低聲道:「倒也沒什麼,只是公子炎……公子炎在營邑混戰時,不幸罹難了。」
聞淵明著重舉薦的公子炎,赫然在荀少彧與幾大掌刀人的混戰中,被打鬥的餘波所波及,現如今可謂是屍骨無存。
老太師問言身子一僵,腦海中莫名浮現荀少彧謙恭的神容,呢喃自語道:「公子炎……這就不幸罹難?真是一刻都不能等了?果然是好黑的心肝啊!」
一想到荀少彧在眾臣』苦苦『勸進時,不斷的提及此刻屍骨無存的公子炎,老太師心頭的冷意愈甚。
「公子炎……都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你是在警告老夫,老夫若再不急流勇退,怕是要比公子炎還慘十倍百倍?」
老太師心思一動,自袖中取出一枚黑銅兵令,直接遞給了司子期,道:「你將這一枚黑水令箭給長信君,什麼也不用多說,長信君只要看到這枚令箭,自然就會知道老夫的意思了。」
一邊說著,聞淵明一邊搖了搖頭,道:「現在老夫是兩手空空,什麼都沒剩下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