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九章香火符錢(2/2)
「……就這幾日了,」
驀得,雲端重重擾擾,縷縷陽光傾斜。王老漢抬眼之際,金黃的陽光稀稀疏疏。
「哈哈哈……雨住了……」
「雨住了……」
耳畔眾多歡呼,王老漢痴痴道:「雨……住了!」
轟——
數百口王氏村人的歡呼,激盪起香火願力,恍若潮汐一般。
荀少彧深處潮汐之間,神魂無時無刻,不與這一潮汐之象交感。三魂七魄中的一些微妙變化,盡數於此間縱覽。
這是香眾信眾,心魄激盪劇烈之時,濃重的願力衍化,才有著如此之象。
「沒想到,只是驅散一片雲雨,就能讓我收穫如此精純的香火願力。」
而這代價,僅僅是用了兩枚符錢而已,荀少彧還餘下了一枚符錢。
對於這異象,荀少彧且驚且喜,這一股願力的精純,出乎他的預料之外。仿佛有著毒癮,只是沾上一縷,就猶如羽化飛升,位列仙班一般的錯覺。
然古語云之,香火大毒!
在荀少彧強定心神,勉強抵住一股股麻痹感湧來之時。對這一則古語,才算得上是有了深切體會。
荀少彧暗自驚悸,倘若剛才真按著這一股錯覺。那羽化飛升之時,也就是他神形俱滅之日。
不過……
他抬頭凝重的望著雲端,數重黑雲攪動,一絲絲強橫的毀滅氣機,在其間游弋不定。
「這場水災,可是不簡單的啊!」
能讓一方水系龍君望而退步,能讓數千里江南水澤一片,這中間的『水』,何止一個『深』字能言。
荀少彧這兩枚符錢,也就只能保住王家村的幾畝薄田,再多也就有心無力了。
「水神!地祗!」
神道四大源流之二,間的明爭暗鬥,可不是荀少彧這一新晉之神,能夠把握左右的。
既然沒辦法左右大勢,那就水波逐流,去見一見『水』深『水』淺,又有何等妨礙。
抱著猥瑣發育的心思,荀少彧化作一道白光,穩坐土地神域。
唯有土地神祠鈴鐺輕搖,徐徐鈴聲漸漸稀疏。
…………
遙遙金華江畔!
金色餘輝下,映照著金華江猶如金葉鋪撒,金光燦燦的江面,帶著一抹幽幽昏黃。
一位老漁夫垂釣江畔,老人家壽眉長垂,披著老舊的蓑衣,坐於一襲破舊草蓆上,頗有怡然自得之色。
然而,令人驚異的是,縱然狂風呼號,驟雨垂落,在老漁夫三尺之內,都化為一片虛無,仿佛有一面氣牆,隔離著三尺之距。
「……老友啊,老友,你好一副閒情逸緻耶!」
一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衣著錦緞華服,配飾金、玉、寶石,神情中自在寫意。沐浴在風雨中,仍顯得極為自在悠閒,似乎水勢敦孺,風勢應和一般。
老漁夫魚竿穩穩,不見一絲晃動,甚至中年貴人已至身畔,老漁夫也不見絲毫動作。
「你這幾百里金華府,可就在本君一念之間,老兄何不伏低做小,看一看老弟會否放過老兄一招呢?」
中年貴人舉止雍容,但其渾身貴氣逼人,讓人不禁著蹙眉以對。
「你會嗎?」
驀然,老漁夫平靜的說著。
「呃……」
中年貴人語噎的一會兒,無趣道:「當然不會,」
「老兄啊,老弟我雖也是一方龍王,梳理著大小數百里、上千里的金華江,看似位高權重不可一世,但江南雨澤之事,是上面的幾位龍神所定,本君還做不得主。」
中年貴人一語可定金華江水,自然非比尋常,出身貴不可言,為金華司雨龍神。
但其上還有一位江南司雨大龍神,獨攬江南水事。故而金華水系,也非他一人全權為之的。
「既然都在意料之中,那老夫何必還向老弟你乞降呢?」
老漁夫蒼邁大笑,不自覺中有著一股睥睨之勢。
金華龍王蹙眉,看著這個老冤家、老對頭。
他們也相識一千餘載,各自的脾性都有一些了解。
這一千餘載中,固然他們因立場不同,而互為敵對之勢,但也不乏惺惺相惜之態。
就如老漁夫深知金華龍王的脾性,金華龍王如何不知這一老漁夫的性情。
「看來,咱們又要弈上一局,看一看輸贏對錯了。」
金華龍王也不氣餒,對於有著漫長壽數的高位神祗而言,一、二百年的歲月,只不過是凡塵俗人的二、三年罷了。
老漁夫悠然應諾:「好啊,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咦……」
「看看,看看,老夫說什麼來著,這叫願者上鉤,這不是大魚來了……」老漁夫一抖魚竿,興致盎然的看著魚鉤上,咬著魚餌的青魚。
金華龍王搖了搖頭,嗤笑道:「願著上鉤,就不知你這魚餌,能否真的釣主大魚。」
「林正堂,本王就看著你,如何攪動這滔滔大勢,違逆天地之勢。」
老漁夫的眸光陡然一厲,哼了一聲道:「天時一時如此,卻不會恆久一世。」
「那你就拭目以待吧……」
話不投機半句多,金華龍王冷笑著,化作一道金光,消彌於江畔之邊。
老漁夫看著龍王遠去的遁光,輕聲嘟噥了一聲:「拭目以待,就拭目以待,老夫堂堂金華府城隍,還怕了你一條小蛇?」
淡淡金光涌動,正五品大神的神威,幾乎就要噴薄溢出,一朝石破天驚。
老漁夫站起身子,一身蓑衣化作一套正五品官服,魚竿、草蓆化為一駕青銅車馬,魚簍化為官冕玉飾。
須臾之間,老漁夫一身正五品府城隍的氣魄,恍然與先前判若兩人。其眉宇間威嚴氣度,與垂釣時的慵懶自若,成為了一種鮮明對比。
「既然水神一脈,想要得寸進尺,本尊不得不與之應對了。」
林正堂面帶冷意,威嚴深沉間,全然肅穆沉重。其舉止間的凜凜之勢相隨,讓人不敢有疏忽直視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