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餘波二三(上)(2/2)
荀少彧幽幽道:「高家寨……本將怎麼沒聽過,鳳台山上,還有這麼個寨子?」
趙文遠神色稍凝,一夥在戰力上,可以直面擊潰正規大軍的匪盜,其威脅之大,可想而知。
一旁,趙循安麵皮抽搐了幾下,連忙上前兩三步,問高天寶,道:「可是鳳台山,二熊嶺的那個高家?」
荀少彧和趙文遠,都不是土生土長的丹陽人,當然不知道鳳台山。
而趙循安這個老丹陽人,豈會不知鳳台山上,那些山民寨子的厲害。
「哼……既然知道我高家的名聲,還不放了你高大爺。」
高天寶粗壯的身軀,拖動著鐵索,神情桀驁。
荀少彧沉思片刻,道:「這個高家,很麻煩麼?」
這一句話問得沒頭沒尾,趙循安當然明白,這就是問自己的。
趙循安道:「鳳台山脈,橫斷丹陽一府,沿途過數縣之地。山中野民,聚團而居,狩獵巡山,搏虎驅狼,大多為彪悍之士。」
「山民們居於山中,多有上百、數百載之久,集眾之多,是為土寨。」
「土寨多有土兵,少有數百,多有上千之眾。」
荀少彧淡淡道:「高家寨,就是其中一家?」
趙循遠:「是的……而且,還是山中,勢力最強的那一家。」
荀少彧輕聲嘆息:「是嗎?」
他不緊不慢的,從身旁一名甲士腰間,抽出一柄朴刀。
「將軍……」
荀少彧接下來的動作,讓趙循安豁然一驚,失聲驚呼。
荀少彧望著睜大眼睛,眼球凸起,一臉不可置信的高天寶,『噗呲』一聲,刀身抽出,帶起一道血痕。
「將軍……」荀少彧的暴起殺人,以至於眼前這血淋淋的一幕,讓趙循安幾乎手足無措。
荀少彧悠悠道:「麻煩?」
「他很快,就不是麻煩了!」
…………
鳳台山,二熊嶺,
一處古老石洞之內,其間燭火通明。
一個個小兒手臂般粗細的老香,插在一尊三耳獸鼎之上。
石洞周匝,一尊又一尊古樸石像,各個張牙舞爪,神態可怖,或獸頭多首,或多手多臂,或多目獸身,或陰霾詭異。
一根黑色布幡,插在洞中。幡布之上,滿是小兒塗鴉一般勾畫。幡柄兩側,浮雕著一條條蛇刻,蛇口吐信,掛起一串串銅鈴。
鈴鐺之上,有著密密麻麻的圖騰之相,各有迥異,各有不同。
一位鬚髮皆白老者,粗壯的身軀,坦露的手臂,凹凸盤結。一身老舊灰衫,盤膝坐在黑幡下。
雙眸微閉,一呼一吸,悠長之極,隱約在石洞內外,迴響盤恆。
鐺——
驀然,一聲輕微震盪,不知何時響起。鈴鐺交鳴碰撞,數十枚鈴鐺,一時搖晃亂顫。
仔細看來,是其中一枚鈴鐺,劇烈顫抖,同樣帶動了兩串銅鈴,一般亂顫不休。
老者睜開眸子,盯著那一枚,不斷碰撞的銅鈴。
「是誰?」
他低聲自語,眸光爍爍,神色凜然。
這一桿布幡,非同小可,為古道門傳承的一宗法器。
雖非氣運至寶般,神妙無方,可鎮門庭氣數,但亦非是一般頂尖之器可比。
其中道妙玄機,微妙精深,也絕非一切未證真人之輩,可窺見一二。
也正是有著這一頂尖法器,作為底蘊。他這一脈血裔,才能綿延數百載之久,尚且長盛不衰。
「是……誰的……魂鈴?」他仿佛久不開口,故而在說話發聲之時,似有鋸齒一般在來回摩擦。
咔嚓——咔嚓——
銅鈴之上,一絲絲縫隙,在不斷蔓延。片刻之間,銅鈴表面已然千瘡百孔。微微一震,一蓬細碎粉末,漸漸飄灑落下。
看著化作銅粉的鈴鐺,老者眸光一剎那,凌厲非常。
「是嫡脈……族人?」
他這一脈血裔,自出生之始,都會由長輩親眷出手,採去一縷新生兒的氣機。融入寶幡之中,鑄就一枚魂鈴。
魂鈴存,則生機在;大限至,則魂鈴崩!
老者緩緩起身,漠然道:「看來,老夫久不出山,我高氏已經人人可欺耶!」
一絲絲氣流,愈發匯聚,含而不發。
在老者起身的一剎那,一道道隱含著呼嘯悲鳴,纏卷徘徊。
黑布寶幡之上,流轉著一股子混濁烏黑,似如烏雲蓋頂一般,近似雷、霆、風、雲嘯聚。
粗壯不似耄耋老人的手,五指關節粗大,極具力量感。
老者攥著黑幡,熟悉的力量,充斥在周身的。深邃廣大,令人難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