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逐城(上)(2/2)
…………
嗚嗚嗚!!
號角興起,亂兵漸漸退去。
留下的,是一堆堆屍體,血跡染紅了,狹窄的牆頭。
荀少彧緩緩噓了一口氣,手上的長矛,不知為何,都有些乾澀。
「這真是殺人殺到手軟!」
陳初九的手段,確實是夠狠、夠毒。
王氏兵員不足,這一下子,打在了王氏的七寸之上,讓王氏疲於奔命。
看似王氏子弟,是一路碾壓。實際上,陳初九的精銳,並沒有真正出手。
面臨陳初九麾下的精銳兵甲,王氏子弟就算勇悍,也要經歷一場慘烈廝殺。
對此,荀少彧、陳虎、王延明,幾人心知肚明。
荀少彧遙遙遠眺,道:「陳初九……梟雄耶!」
一旁,陳虎冷笑:「不惜名聲,不擇手段。」
荀少彧與陳虎,這兩日廝殺,默契漸成。
人生四大鐵,荀少彧、陳虎在戰場上,也建立了一些情分。
王延明一身血污,甲冑上刮痕滿布,披頭散髮,一柄朴刀拄著磚石。
王氏一脈,以詩書傳家,書香門第,對武學技擊之術,不甚重視。
闔家上下,都沒有內、外家大成的人物。
若非,王延明自幼,煉就一身內家功夫,一道明勁,內家小成,通了筋膜。
王延明亦不會,臨時有了執掌王氏家甲之權。
「不能再殺下去了,」
王延明神色沉重,道:「陳賊,是徹徹底底的瘋了,」
「驅民攻城,自古罕見。陳初九如此暴虐,錦平府危矣。」
要知道,陳初九麾下軍卒,大多是錦平府人。
其中,陳初九依仗的精銳,原身就是魏庭的府軍。
陳初九是以魏庭府軍為基礎,才有了現在,擴充出來的亂軍。
這些兵卒,都是土生土長的錦平人,與錦平百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錦平府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有著幾近三萬戶,十數萬百姓的存在。
陳初九能把,那些百姓,作為炮灰存在,一路橫推過來,就已經很出乎眾人意料。
陳虎磨著刀鋒,道:「惡毒……」
對於那些老弱,陳虎是不殺,亦必須要殺。
荀少彧道:「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要占據主動。」
陳虎悶聲,道:「如何主動?」
「去拿老弱婦孺,當做靶子?咱們把老弱殺光了,錦平也就成死城了。」
這一番動亂,無論誰贏睡輸,錦平都會元氣大傷。
「不殺出去,等到第二波攻城,我們都得死。」
功夫再強,亦超不過百人敵。
蟻多咬死象!
荀少彧衝殺一遍,仍舊治標不治本。
陳虎冷色瞻瞻:「如今,也就只能指望,其他幾家,還有慈安寺,果決一些了。」
荀少彧,道:「難說啊!」
…………
八千兵卒,數萬流民!
五人一伍,十人一夥。
一簇簇篝火,綿延盡頭。
中軍大帳,防衛森嚴。
一隊隊精銳甲士,眸中神光綻綻,警視周匝。
一絲絲,一縷縷,徐徐陰風颳起,寒意漸漸升騰。
大帳之內,陳設老舊簡樸。
只有,一方青銅八卦盤,橫放帳中,占了帳中,三、四分的空隙。
八卦盤中,一副太極陰陽魚,盤於八卦之間,劃分陰陽。
懷山先生,漠然的盤坐於,這一座青銅陰陽八卦盤之上,唇角蠕動,念動真言。
他的神色之中,頗有詭秘,朦朦朧朧之間。
似有一絲絲慘澹綠氣,在眉宇之間沉浮。似妖如鬼一般的氛圍,令人毛骨悚然。
唳!唳!唳!
宛如百鬼齊鳴,孤魂野鬼,亂舞狂奔!
這位一身儒雅的大先生,儒衫狂舞,一道道血色箴言,在儒衫之上,一一浮現。
「一滴惡血,殺伐九九!」
懷山先生,陰沉沉的笑了兩聲。
如老樹皮一般,不斷摩擦出來的怪聲。
他伸出枯萎的手掌,一道道咒言,橫縱在一桿布帆之上。
「百鬼夜行,白骨皚皚,神魔不毀,羽化長生!」
「我的……白骨煉魂幡,終於……要成了!」
這一桿布幡之上,絲絲縷縷的晦澀氣機,在其間上下沉浮。
一股股腥臭,如同腐屍,在布幡之上徐徐溢散。
懷山先生的身軀,散發一縷縷精氣,精氣盤繞在這一桿幡布上。
似乎一股股清流,洗滌著,這一桿布幡之上,一切一切的塵埃、血腥。
而每一縷精氣的流逝,懷山先生,都會愈發蒼老幾分。
懷山先生,仿佛不知道,自身的蒼老。
他枯萎老瘦的手指,一點點拂過布幡,就像對待情人一般,深情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