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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7章 送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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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寇公……」

朱能和種世衡等人心裡雖然泛酸水,可當寇準到了他們面前以後,他們齊齊躬身施禮。

寇準點了點頭。

他們便策馬隨行,將寇準一路送到了十里外。

十里外的涼亭處。

呂夷簡、王曾二人早已準備好一桌酒菜,在涼亭里等著寇準。

寇準下了馬車,入了涼亭。

呂夷簡和王曾趕忙起身。

呂夷簡拱手道:「寇公遠行,我等略備了一些薄酒,請寇公飲一杯再上路。」

寇準點了點頭,在他們二人邀請下坐下。

坐定以後。

寇準感慨道:「此一別,恐怕再也沒有相見之日了。」

雖說呂夷簡和王曾二人的身子骨還行,可二人皆身負重任,除非是政事需要,不然他們不可能經常跑千里之遙,趕到韓地去見寇準。

在過一些年,等呂夷簡和王曾退了,大概也就沒有那個體力能支撐他們遠行了。

所以此一別,很有可能便是永別。

呂夷簡和寇準交情不深,所以對寇準這一句話感觸不大。

但是王曾卻不同。

王曾跟寇準相交多年,又共事多年。

兩個人有共同的施政理念。

以前在朝堂上,經常攜手共事。

所以交情很深。

王曾聽到了寇準的話以後,臉上多了一些哀傷,「我原以為,我們這些人老了。就能坐在一起,好好的安享晚年。

可現在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李迪在河西歸復以後,離開了汴京城,趕往了河西。

並且發誓永鎮河西。

你此去韓地,怕是也要永鎮韓地了。

以後我們三人,怕是再也聚不到一起了。」

寇準長嘆了一聲,點了點頭道:「人生難得一知己,也難得二三好友……此生有幸和你、李迪共事,是老夫的榮幸。」

說完這話,寇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然後起身頭也不回的往涼亭外走去。

他不願意多待,也不敢多待。

他怕他待久了,心就軟了。

王曾有些顫顫巍巍的站起身,端著酒杯對著寇準的背影遙遙一禮,含著淚一飲而盡。

呂夷簡也端著酒杯站起了身,想說什麼,可最後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學著王曾,端著酒杯對寇準的背影遙遙一禮,然後一飲而盡。

「送君三里,淚滿眶……送君十里,憂斷腸……」

寇準出了涼亭,背後響起了王曾蒼老的吟唱聲,聲音中帶著一些哽咽,也帶著一些哀傷。

寇準渾身一震,眼眶微微一紅,但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他不敢停。

他怕心一軟,留下。

寇準坐上了馬車以後,催促著馬夫快速的趕著馬車離去。

王曾眼看著寇準的馬車一點一點的消失在自己眼前,淚流兩行。

坐在馬車裡搖搖晃晃的寇準,亦是如此。

他不斷的用衣襟擦拭著眼角的淚水。

「官家不是吩咐我們將寇公送到十五里地處的送君亭嗎?現在還送嗎?」

呂夷簡眼看著寇準的馬車消失以後,遲疑著詢問王曾。

王曾抿著嘴,搖了搖頭。

寇準坐著馬車一路奔出去了五里。

看到了趙禎一身青衣,站在一座新建的涼亭里。

寇準下了馬車,趕去施禮,卻被趙禎給攔住。

趙禎盯著寇準,沉聲道:「寇公對我大宋,勞苦功高,此番遠行,該是朕向寇公施禮才對。」

說話間,趙禎就要彎腰施禮。

寇準趕忙托住了趙禎的雙臂,道:「使不得使不得……臣縱然功勞再大,也是大宋之臣,也是您之臣。」

趙禎被寇準托著站直了身軀,指著身後新建的涼亭,道:「此處名叫送君亭,也叫迎君亭。

朕今日送寇公離京,盼望著有朝一日,能在此處迎寇公回京。」

寇準重重的點頭。

趙禎一臉哀傷的道:「朕至今都記得寇公昔日的教導。若非寇公言傳身教,朕也成不了一個合格的官家。」

寇準搖頭道:「臣只是儘量一些綿薄之力,算不得什麼。」

趙禎對身後的陳琳招了招手。

陳琳拿過了一個長盒,送到了趙禎面前。

趙禎拿過了長盒,送到了寇準眼前,「寇公寫了一副字,留在了文昌學館,朕也寫了一副字,寇公你帶去韓地的文昌學館。

朕這幅字,沒寇公那副字值錢。

寇公若是不嫌棄,就帶上。」

寇準趕忙道:「官家說笑了。有官家這副字,臣在韓地立我漢家文脈,就名正言順。若有一日,韓地的學子趕往汴京城參加科舉,還望官家能輻照一二。」

趙禎一愣,鄭重的道:「即是我大宋的學子,朕理當輻照。」

寇準對趙禎深深一禮,從趙禎手裡拿過了長盒。

再次施禮後。

寇準退出了涼亭,趕往了馬車。

趙禎盯著寇準的背影,長嘆了一聲,然後彎下腰,深深一禮。

「官家……」

陳琳見此,一臉驚愕,想要阻止,卻也玩了。

趙禎起身以後,感嘆道:「朕這一禮,他受得起。」

趙禎未曾登基前,向寇準等人施禮。

那沒什麼。

可趙禎登基以後,再向寇準等人施禮,那就不同了。

天下第一人垂下龍首,意義非凡。

若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讓他垂下龍首,那他還算什麼天下第一人?

普天之下,能讓他垂下龍首的,也就寇準一人而已。

寇準雖然沒有看到,可是通過馬車前那些人的反應,也感受到了。

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止步。

因為這種情況,他沒辦法回頭,更不能止步。

趙禎施禮歸施禮。

寇準卻不能大大咧咧的生受了。

君就是君。

臣就是臣。

君可以盡心,但臣卻不能逾越。

寇準頭也不回的坐上了馬車,離開了送君亭。

一路驅車疾馳,一直到了汴京城地界外,才停下。

寇季帶著寇天賜,以及早已離開了汴京城的寇禮等人在汴京城地界外等候著寇準。

該說的,早都已經說完了。

所以一家人匯聚在一起,也沒什麼可說的。

說多了徒增傷感。

所以索性什麼也不說。

默默的施禮,默默的交接。

默默的回京,默默的離開。

只不過,寇季在送走寇準之前,特地吩咐了跟隨寇準離開的管事,好生照顧著願意跟隨寇準去韓地的追隨者。

寇準出汴京城的時候,身邊的追隨者有千人。

出了汴京城十五里,身邊的追隨者就達到了一千三百人。

此去韓地,遙遙千里,路途上恐怕還會出現其他追隨者。

雖然追隨者沒有提出什麼要求,但寇季還是得以禮相待。

人家願意將身家性命託付給寇氏,那就是對寇氏十分信任。

寇氏不能辜負了人家的這份信任。

寇季送走了寇準,就帶著寇天賜策馬回京。

路上的時候,撞見了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寇季看到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有些恍惚,又有些錯愕。

寇季勒馬止步,跳下了馬背,盯著面前的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疑問道:「你們也要離開?」

啞虎依舊是以前那一副呆滯的面孔。

跟在啞虎身邊的少年,取出了腰間的刀,在地上寫下了一行字。

寇季看完了那些字以後,盯著啞虎身邊的少年問道:「啞虎是覺得,我已經不需要他保護了?所以他要回到我祖父身邊去?」

少年重重的點頭,又在地上寫下了一行字。

寇季看完以後,長嘆了一口氣,「他覺得他是我祖父撿到的,所以想在以後日子裡一直陪著我祖父?」

少年再次點頭。

寇季點了點頭,道:「我同意了……」

啞虎對待寇準的感情,大概跟朱能差不多。

他們待寇準,都像是父親。

雖然沒有父子的名份。

但是有父子之情。

啞虎想跟著寇準去韓地,照顧著寇準,寇季可以理解。

雖說啞虎不會照顧人。

可他只需要跟在寇準身邊,看著寇準無礙,心裡就能一直保持平靜。

在寇季答應了以後,啞虎罕見了伸出了手,拍了拍少年的肩頭。

少年點了點頭。

啞虎便丟下了少年,邁步往韓地的方向走去。

在啞虎走後。

少年繼續用刀在地上寫下了一行字。

寇季看了一眼,回頭跟身後的寇天賜道:「啞虎讓他跟在你身邊護著你,他以後就是你的人了。

你們先聊,我先一步回京。」

寇季丟下了寇天賜和少年,策馬往汴京城趕去。

寇天賜站在原地,跟少年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瞧了許久,才開口跟少年說話。

沒過多久以後,二人就交流了起來。

一個說話,一個寫字。

寇季回到汴京城的時候,汴京城已經化作了一座充滿了悲傷的城池。

清倌人們吟唱著悲傷的曲調,讀書人們抱著酒壺吟出一首首充滿了悲情的詩詞,小商小販們蹲在大道兩側,緊閉著嘴,似乎沒心情叫賣。

百姓們三五成群的湊在一起,長吁短嘆的議論著今日發生的一切。

寇準似乎是他們身軀中的一縷魂。

寇準走了,他們就變得萎靡不振。

而萎靡的日子,一持續,就是大半個月。

在寇準走了沒兩天後。

朱能登上了寇府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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