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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9章 四十八年,太難熬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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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過之處,皆有人祭拜。

反而到了汴京城,卻無人祭拜。

不是大家不願意祭拜,相反,有很多人都想來祭拜。

甚至趙禎想要親自出來扶棺。

只是楊家老太君一身綠色羅裙,往哪兒一站,趙禎也沒辦法親自去扶棺,其他人更沒辦法去祭拜。

一個妻子,等了幾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了丈夫回家。

他們必然有很多很多話要說。

不適合被外人打擾。

楊文廣在護送著楊老將軍棺槨到了汴京城的時候,步履就格外的沉重,臉上沒有半分笑容。

當他們一行出現在汴京城門外不遠處,看到了那孤零零的站在城門口的蒼老的身影。

所有人渾身都是一震。

楊文廣心裡一瞬間被悲傷和擔憂填滿,他很想就此止步。

但他知道他不能這麼做。

棺槨一點一點臨近。

蒼老的身影也逐漸清晰。

那綠色的羅裙在風中飄搖,顯得格外的耀眼。

楊文廣一點點抬著棺材,走到了蒼老的身影身邊,看著蒼老的身影盯著棺槨一眨不眨的眼神,悲從心起。

「祖母……」

楊家老太君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一點點的靠近了棺槨。

楊家老太君伸出蒼老的手,摸向了棺槨,只是在手指快要觸碰到棺槨的時候,突然停住了。

楊文廣一瞬間覺得心被狠狠的攥住,呼吸都停住了。

楊家老太君的手,最終還是落在了棺槨上,輕聲笑著道:「也沒有盔甲讓我揭,怪不習慣的……」

「祖母……」

楊文廣顫聲呼喊了一聲。

楊家老太君卻沒有搭理他,而是笑著一寸寸撫摸著棺槨,低聲說著,「你也是狠心,一走就是四十八年,將一大家子扔給了我。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將這個家撐下去……」

「……」

「你和玉兒他們走了,家裡就剩下了昭兒……昭兒武藝不弱,但文事上差了一些,總是被手下那些人糊弄,你要是在的話,肯定能教他……你不在,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懂這些,沒辦法教他……」

「……」

「景德二年,昭兒死在了高陽關任上……我剩下的唯一的兒子,就這麼沒了……你也沒辦法安慰我……當年你騙我嫁給你的時候,說過我難過的時候,你會安慰我的……現在看來,你是騙我的……」

「……」

「昭兒去了沒多久,我二弟也沒了……死在了行軍途中……他以前最喜歡跟你切磋武藝,每次都打不贏你……但是他比你幸運,好歹留下了一身屍骨給我和娘……」

「……」

「我二弟沒了沒多久,娘也跟著去了……娘看著爹沒了,看著兩個兒子沒了,心早就跟著去了……我勸了,沒勸住……」

「……」

「娘沒了沒多久,我那些外甥,也一個個沒了……最先走的是惟正……然後是惟昌……再是惟信……小時候他們見你,都想跟著你學槍法,你也答應了,可惜你沒好好教他們……」

「……」

「你不知道,當時我知道他們走了以後,心裡真的不好受,大病了好一場……後來文廣大了,朝廷要蔭補一個官……我不想讓他去……他是你老楊家最後一個男丁了……他要是沒了,你老楊家也就沒了……」

「……」

「可官家旨意送到以後,我看著孩子眼裡有光,實在不忍心拒絕……」

「……」

「我答應了,但我私底下去見了先帝,跟他說,讓他給文廣安排一個閒職,讓他在汴京城待著,為你老楊家傳宗接代……」

「……」

「這孩子就是因為如此,在汴京城熬了好些年都沒上戰場,他還以為是朝廷看不出他厲害呢……」

「……」

「惟忠,你最喜歡的那個小傢伙,前兩年去了……死的時候屍骸坐鎮在邊陲,糊弄了遼人好久……有幾分你的樣子……」

「……」

「惟忠沒了,我去看的時候,差點被人從娘家趕出來了……你要是在的話,肯定不會看著我受委屈……」

「……」

楊家老太君就這麼一寸一寸的摸索著楊老將軍的棺槨,細細的講述著楊老將軍不在的這四十八年裡,所發生的一切。

周遭的人,無一不淚流滿面。

楊家老太君,說到了最後,臉上流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現在,你回來了,我就不用再撐起這個家了……

你娶我的時候說過,生同寢,死同穴。

你大概是忘了,一個人躺了四十八年。

我卻還記得,至今仍舊記得清清楚楚。」

說到此處,楊家老太君緩緩的趴在了棺槨上,小聲的說道:「重貴啊,下輩子你一定要好好撐起家,別再扔給我了,太難熬了……」

說完這話,楊家老太君緩緩閉上了眼,嘴角帶著笑意,眼角卻有淚水滲出。

「祖……祖母?」

楊文廣紅著眼,顫聲呼喚了一句。

楊家老太君一動不動,唯有身上的綠色羅裙,在風中不斷的搖曳。

「祖母?!」

楊文廣再次呼喊了一聲。

楊家老太君依舊沒有動靜。

楊文廣膽怯的伸出手,手指哆哆嗦嗦的探向了楊家老太君的鼻息。

「祖母!」

楊家老太君去了。

帶著笑,含著淚,去了。

楊文廣瞬間淚流滿面。

寇天賜和楊懷玉二人,小臉變得煞白。

楊文廣哽咽著道:「祖父、祖母,孫兒送你們回家……」

說完這話,楊文廣抬著棺槨,流著淚,一步一步的往汴京城走去。

楊家老太君去了,消息如同一陣風,吹遍了汴京城。

汴京城許多人在知道了此事以後,都眼含熱淚。

皇宮內。

趙禎站在城頭上,一直注視著城外,楊家老太君去了沒多久,他就收到了消息。

「折楊兩家滿門忠烈,世人皆知……世人皆道折楊兩家出英豪……卻沒人知道,您在是最值得被稱頌的人……」

趙禎緩緩閉上了有些泛紅的雙眼,低聲道:「方敬,擬旨,德貞……」

跟隨在趙禎身邊的宦官方敬,驚恐的瞪大眼。

「官家,此事不合規矩,不合禮法……」

趙禎口中的『德貞』二字,明顯是諡號。

更關鍵的是,這『德貞』二字,是相當高規格的諡號。

楊家老太君,既不是皇后和不是太后。

可沒資格獲得諡號。

趙禎緩緩睜開眼,平靜的道:「不合規矩,那朕就改規矩,不合禮法,那朕就改禮法。我大宋有奇女子,那就該別開一面。

男子能獲得諡號,女子也應該能。」

方敬聽到這話,立馬垂下了頭,沒敢在多言。

趙禎繼續道:「下去告訴呂夷簡三個人,讓他們叮囑下面那些人,管好自己的嘴,朕不想殺人。

再派人去工部一趟,著工部的人在鞏縣築墓。」

方敬恭恭敬敬的答應了一聲。

趙禎思量了一下,又道:「下旨擢升楊文廣為樞密院知院,補楊懷玉為御直。」

「喏……」

方敬答應了一聲,下去立馬找人草擬聖旨。

聖旨草擬好了以後,方敬拿給了趙禎過目,加蓋玉璽,然後送到了楊府。

此事滿朝文武很快就知曉了。

但是有趙禎的警告在,滿朝文武沒人敢出聲說半句不是。

如今的趙禎在汴京城,一言獨斷。

在汴京城內所有人滿懷悲傷的時候,有一個覺得自己做了錯事的孩子,臉色煞白,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回到了府上。

「哥哥?」

最先發現他的,是他的妹妹寇卉。

寇卉見到了寇天賜出現在府門口,一臉驚喜的鋪了上去。

只是剛衝到了寇天賜眼前,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你……怎麼了?」

寇卉見寇天賜臉色慘白,如同行屍走肉,嚇了一跳。

「我……我去找娘……」

寇卉一邊招呼著府上的管事和大夫看著寇天賜,一邊瘋狂的奔向了後院。

寇天賜似乎聽到到周遭的一切,他恍恍惚惚的走到了自己住的院子,又恍恍惚惚的進了房門,關上了房門。

在寇天賜進入到房內不久,向嫣就領著一大幫子人,呼啦啦的出現在了寇天賜的房門外。

「大夫?」

向嫣到了寇天賜房門外以後,沒有呼喊別人,直接呼喊了大夫。

府上的大夫趕忙出現在了向嫣面前。

向嫣快速的問道:「賜兒是否有礙?」

大夫趕忙道:「夫人,我已經觀察過了小少爺的氣色,小少爺身子骨無礙。」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

其中的佼佼者,僅憑一眼,就能決斷一個人是否患病。

以寇府的權勢和財力,府上的大夫自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向嫣聽到了寇天賜身子骨無礙,鬆了一口氣,然後問道:「那賜兒這是怎麼了?」

大夫沉聲道:「小少爺身子骨雖然無礙,只是這心上,怕是出了大問題。」

向嫣一愣,緊張的問道:「什麼問題?」

大夫直言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恐怕只有小少爺自己知道。」

頓了頓,大夫又道:「心病只有心藥才能醫治,尋常的藥食根本沒有半點作用。」

向嫣聽到此話,頓時急了,「那可如何是好……」

寇卉在一旁緊張的道:「娘,要不先進去看看哥哥。」

不等向嫣開口,大夫率先道:「最好不要,小少爺現在應該需要一個人靜一靜,現在進去,對他的病情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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