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1章 聖賢(2/2)
大聲哭訴,對他而言,是一種奢望。
趙禎眼眶通紅的盯著寇準。
心中哀聲問了一句。
『太師,這是您對朕最後的教導嗎?您是想用這種方式告訴朕,江山重擔,終究還是需要朕自己挑嗎?』
趙禎心中哀聲問過以後,帶著哭腔,低聲道:「朕……允了……」
寇準拉著寇季當即叩謝。
趙禎痛苦的閉上眼,哀聲道:「削太師總攝國政一職……削太師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一職……晉太師為……鎮國公……爵列公爵第一等……賜蟒袍玉帶紫金冠……賜天子三儀,所到之處,如朕親臨……賜玉牌一面,大宋上下,皆可通行,皇宮禁苑,皆在其列……賜實邑……」
(鎮國公,最早出現在北宋末期,是宋徽宗趙佶封給其子趙模爵號,位列公爵第一人。此處借來一用,不喜勿噴。)
說到最後,趙禎有些說不下去了,咬著牙,吸著氣對王曾吩咐道:「實邑一事,著內庭商議……寇季封賞,也有內庭商議……」
寇準拉著寇季,再次叩謝。
「臣寇準,多謝官家厚賜。」
深深一拜過後。
寇準起身,對延福宮內所有人拱手一禮。
邁開了步子往延福宮外走去。
寇季趕忙起身,對趙禎拱了拱手,「臣寇季,先行告退……」
施禮過後,緊追著寇準的腳步而去。
趙禎含著淚,緩緩抬起了手,「送寇公……」
延福宮內的眾人,齊齊對著寇季的背影再次施禮。
「恭送寇公……」
「……」
一位聖賢,就此誕生。
只是這位聖賢,沒有傳說中那些聖賢們那麼不食人間煙火。
當寇季的身影出現在寇準身側的時候,寇準對著寇季屁股,就是一腳。
「嘭……」
寇季苦笑著任由寇準踹了一腳,道:「祖父,我也是為了你好……」
「老夫知道……」
寇準撇撇嘴,不樂意的嘀咕了一聲。
寇季不滿的道:「那您還踹我?」
寇準一邊往皇宮外走,一邊瞪了寇季一眼,哼哼道:「老夫的仕途,算是告終了。可你小子卻因此撿了一個大便宜,老夫踹你出出氣不行?」
寇季哭笑不得的道:「我也沒撿什麼大便宜啊?官家把封賞我的權力,扔給了內庭。依著王公、李公二人的性子,不會給我太高封賞的。」
寇準腳下一頓,喝斥道:「你小子就只知道盯著你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也不看看其他的?你就沒盤算盤算老夫封賞裡面的門道?」
寇季挑起了眉頭,一臉疑惑。
寇準瞥了寇季一眼,冷哼道:「蟒袍、玉帶、紫金冠都給了……爵位也晉升到了為人臣子的最高處……老夫一死,一個王爵少不了……
到時候,還不是你小子享盡富貴。
難道老夫能從棺材裡爬出來,跟你分富貴不成?」
寇季一愣。
剛才只顧著看劉娥、王欽若等人難看的臉色了,沒留意寇準的封賞。
如今聽寇準這麼一提,還真是。
以寇準對大宋的功勞,不論是辭仕,還是辭世,封賞都不可避免。
如今趙禎已經把寇準的爵位晉升到了最高處,也賜下了王爵才能配備的蟒袍、玉帶。
一旦寇準駕鶴西去,再進一步,那就是王爵。
至於會不會因為皇位更替,出現變故,寇季倒不用擔心。
史書上記載,趙禎活了五十三歲,在位四十一年。
算得上是大宋朝在位時間最長的皇帝。
趙禎在各種荼毒下,能活到五十三歲。
如今寇季幫他規避了各種荼毒,他恐怕會獲得更長。
但現在明顯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啊。
「祖父……您不難過……」
寇季小心翼翼的陪在寇準身邊,試探的問道。
寇準撇嘴道:「難過什麼?」
「不傷心?」
「傷心……有一點……官家因為老夫的離去而悲傷,老夫心裡挺難受的。」
「……」
寇季愣了一愣,又試探道:「從今往後,您就不是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相爺了……您心裡難道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寇準鄙夷的看向寇季,「老夫應該有什麼感覺,悲痛欲絕?哭的肝腸寸斷?」
見寇準確實沒有因為離開了權力的中樞而悲傷,寇季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還真怕寇準因為卸下了相位,心生悶火,憋出病來。
寇季乾巴巴的笑道:「我以為,您會很傷心呢……」
寇準翻了個白眼,像是看白痴一樣看著寇季,「有什麼好傷心的?老夫是離開了權力的中樞不假。可官家賜給了老夫什麼東西,你有不是沒聽到。」
「有什麼說法?」
「回去再說。」
「……」
祖孫二人匆匆離開了皇宮,回到了寇府。
一路奔到了書房。
寇準屏退了書房內外伺候的所有家丁、丫鬟以後,語氣幽幽的對寇季道:「你知道今日官家賜封老夫的時候,賜的什麼最貴重嗎?」
寇季坐在寇準對面,沉吟道:「鎮國公?」
寇準翻了個白眼,語氣沉重的道:「是天子三儀,還有那一面玉牌。天子三儀,那是天子儀仗。也就是說老夫所到之處,地位等同於官家。
那一面玉牌,可在大宋上下任何一個地方通行。
那就是說,老夫想去什麼地方都行。」
寇季不解的道:「有什麼說法嗎?」
寇準瞪了寇季一眼,哼哼道:「天子所到之處,你覺得還有其他人說話的餘地嗎?」
寇季愣愣的張大嘴,「權力這麼大,假的吧?」
寇準冷哼道:「不學無術……官家欽賜的東西,又沒有給出其他的約束,豈能作假?以往朝廷賜下王命令旗,那一個在接旗之前,就被套上諸多約束。
雖能借一些天子之權,可也要遵守諸多約束。
可你見官家對老夫有所約束嗎?」
寇季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豈不是跟官家並肩了,這還了得……」
寇準哼哼道:「這也是為何老夫在請辭之後,不傷心也不難過的原因。因為老夫發現,老夫請辭以後,權力反而比之前更大了。」
寇季有些難以置信的道:「那我為何沒見到滿朝文武阻止?按理說,官家要給您如此大的權柄,滿朝文武都應該出面阻止才是。
太后、王欽若等人,也不應該無動於衷啊?」
寇準撇著寇季道:「那是因為你只看到了好處,卻沒看到壞處。老夫固然得到了更大的權力,但卻很難在人前顯威。
想要借著手裡的權力干涉朝政,多多少少也得請示官家,又或者給內庭遞上文書。
而且,還不能經常干涉朝政,不然會引起滿朝文武的彈劾。
官家是給了我更大的權力,但老夫卻不能恃寵而驕,把手裡的權力發揮到極致。
這就是為臣之道,你要好好學學。」
寇季細思了一下,沉聲道:「還有這般說法……是我疏忽了……我只想著讓您請辭,藉此避開太后等人的算計,並且藉此獲得最大的權力。
卻沒料到會出現這麼大的約束。」
寇準瞥了寇季一眼,突然咧嘴笑了,「難得你小子失算,老夫也就不嚇唬你了,老夫也就實話跟你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