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6章 寇季的局,驚恐的李迪(2/2)
李迪愕然的看向寇季,臉上帶著詢問之色。
寇季呈報給朝廷的文書中,工部推出的新物件,可沒有馬元方說的這麼多。
也沒有詳細的描述這些新物件的功效。
所以李迪並不知曉這些東西到底有多好。
寇季見此,趕忙道:「您也知道,小子府上養的匠人比較多,小子又不吝嗇錢財賞賜他們,所以他們肯賣力,肯動腦子,自然創出了不少好東西。
小子不想每次獻上新東西,就鬧的興師動眾的。
小子也不願意借著這些東西晉身,所以就借著推行新犁具的時候,悄無聲息的散給了百姓。」
李迪聞言,指了指寇季,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指責寇季?
寇季把此事處置的即為妥當。
就算是寇季依照規矩,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報給內庭,內庭的做法,恐怕也跟寇季差不了多少。
似新犁具這樣的祥瑞,獻上一次,那是大功。
獻上的多了,那就那麼回事了。
內庭不可能再幫他們升官了。
不然,他們憑藉著那些物件,一樣升一級,那工部上上下下恐怕有一半人,都能把虛銜升到頂峰。
滿朝文武是不可能看到這麼荒唐的一幕出現的。
不指責寇季吧?
李迪心裡又有些不痛快。
你寇季一個朝臣,不依照朝臣的規矩做事。
做好事不留名?
你當你是俠客啊?
李迪惡狠狠的瞪了寇季一眼,給了寇季一個稍後再收拾你的眼神。
又一次看向了馬元方,詢問道:「所以……你到底打算如何?」
馬元方幽幽的道:「老夫看多了工部的所作所為,突然發現那些真正掌控著營造的衙門不作為,老夫心裡就不痛快。
既然他們不作為,那麼就應該把權力讓出來,給那些有作為的衙門。」
李迪心頭一驚,沉聲道:「所以你要……」
馬元方盯著李迪,擲地有聲的道:「老夫要奏請朝廷,讓將作監、少府監、三司,還政工部!」
李迪聽到這句話,猛然看向寇季,眼珠子瞪的圓溜溜的。
毫無疑問。
在李迪聽到了馬元方要奏請的事情以後,就看穿了此事的跟腳。
意識到此事必然是寇季的謀劃。
是寇季為了幫工部奪權的謀劃。
馬元方,明顯是寇季的局中之人。
李迪覺得,寇季應該自知自己如果奏請朝廷,讓將作監、少府監、三司,還政工部的話,必然會惹上天大的麻煩。
所以他就布了一個大局,借著朝野上下的那些剛正之臣、廉潔之臣、心繫百姓之臣,一起對付將作監、少府監、三司。
寇季要捅這麼大的一個馬蜂窩,卻不跟他們商量……
怎麼敢……
寇季抿了抿嘴,抬頭看向了廳堂內的柱子,假裝沒有看到李迪的眼神。
馬元方衝著李迪嚷嚷道:「老夫在跟你說話,你看他作甚?汴京城裡如今鬧騰的兩件事不解決,老夫上書奏請的事情,恐怕也不會被人重視。
所以,老夫希望內庭可以儘快解決汴京城裡如今正在鬧騰的兩件事。」
李迪收回了瞪著寇季的目光,對馬元方沉聲道:「此事,我回頭再跟你詳談。現在,老夫想跟寇工部單獨聊聊。」
李迪說這句話的時候,咬字極中,似乎在吃人一般。
馬元方瞥了李迪一眼,又瞥了寇季一眼,略微愣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了寇季身上,驚嘆道:「如果真是老夫猜測的那樣,那還真是了不得了。
你小子好大的膽子啊。」
在李迪、馬元方二人的注視下,寇季無法裝聾作啞。
他回過頭,看向李迪、馬元方,攤開手道:「我其實也沒做什麼……」
「嘭!」
李迪拍桌而起,強壓著聲音,牙齒咬的咯嘣響的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以朝野上下數萬官員為棋……你還想做什麼?」
最後幾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李迪已經撲到了寇季面前,眼珠子有些發紅的盯著寇季。
為達到目的,以朝野上下數萬官員為棋,布下了一個大局,並且已經達到了目的。
如此手段,出現在寇季手裡,李迪怎麼能不心驚?
寇季如今年紀尚幼,手裡的力量還初在薄弱時期。
若是再給他一些時間,讓他的城府磨練的更深,手裡的力量徹底壯大,那普天之下,還有誰攔得住他?
他若是一揮手,要讓那龍椅換一個人坐,誰攔得住?
寇季見李迪如此的憤怒,大概也猜到了李迪的心思,他咬了咬牙,瞥了馬元方一眼。
馬元方果斷道:「老夫可以以亡父的名義發誓,今日所聽到的話,一個字也不會泄露出去。」
馬元方年幼時,為尋父親屍骨,不惜化為僧人,奔波多年,可見他是一個極重孝道的人。
他以亡父的名義發誓,卻也可信。
寇季嘆息了一聲,攤開手道:「李公、馬公,我也不想如此。我大宋立國不足百年,官制卻已經糜爛成了一團亂麻。
有權的不作為,想作為的又沒有權。
我執掌工部以後,只想幫天底下的百姓,踏踏實實的做一些工部能做的事情。
讓天下百姓切身的體會到,朝廷在為他們辦事,為他們處理,為他們謀福。
可我工部無權,我想做這些事情都難。
我想要幫天底下的百姓踏踏實實的做事,就必須把工部的權力拿回來。
可工部的權力分別在將作監、少府監、三司。
將作監、少府監、三司,三個衙門,在朝廷上的力量雄厚,更別提他們背後的力量。
我若直接對他們出手,就是在跟大半個朝廷的官員作對。
您二位覺得,我和我祖父,能在大半個朝廷的官員們手底下活下來嗎?」
李迪聽到這話,眼中的怒意消散了幾分,但是臉色卻陰沉的可怕。
馬元方長嘆了一口氣。
「哎……」
寇季繼續說道:「我想為百姓做事,可我也想活著。我不想鬧到最後,不僅沒能為天下百姓做事,反而自己還搭進去了性命。」
李迪咬著牙道:「可你用的手段,實在是可怕。」
寇季盯著李迪,認真的道:「我對官家忠心耿耿,別無二心。我用的手段,又有什麼可怕?」
李迪咬牙沉默了許久,道:「在這種事情上,誰也賭不起。」
寇季反問道:「難道就因為我用的手段過於可怕,就要放棄用它,眼看著大宋繼續糜爛下去?最後淪為遼人、西夏人的跑馬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