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1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2/2)
從一開始,他的目的都是安置好這些流民,借著這些流民的手,推廣他手裡的技藝,藉此打響工部的名頭,讓工部從將作監、少府監搶回權力。
「不行……」
寇季果斷的拒絕了慕崇的提議。
慕崇三人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慕崇咬著牙道:「寇工部,我們是生意人。我們之所以答應幫您安置流民,也是為了藉助流民們賺錢。如今流民安置的問題出了岔子,明顯要血本無歸了。
我們若是不想法子止損,之前投入進去的錢財,可就全打了水漂了。」
錢樂點點頭道:「您是朝中重臣,您要維護朝廷、維護百姓,我們三人無話可說。可我們既然投入了錢財,就不能眼看著血本無歸。
我們雖然是商人,但一樣也是百姓,還是您的合作者,您也得維護維護我們。」
寇季盯著三人,認真的道:「我現在需要供養那些流民一日的糧食,朝廷的糧食還有一日就到。只要度過這個難關,到時候十數萬的流民,就會幫我們做工,幫我們賺錢。
你們不能只盯著眼前的利益看,要看長遠。
是四萬流民幫我們賺錢多,還是十數萬流民幫我們賺錢多,你們心裡很清楚。
前期你們已經投入了那麼多了,到現在,你們不應該半途而廢。」
寇季的話說的很有道理,很令人心動。
但慕崇三人像是突然不喜歡錢了一樣,對寇季畫出的大餅一點兒興趣也沒有。
他們三人只是看著寇季尷尬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寇季眉頭一皺,感覺到了一絲不妙。
他沉聲道:「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慕崇三人猶豫再三,沒有開口。
有些話他們沒辦法說,說了就是壞了規矩,以後再想再做一些生意。
寇季陰沉著臉,沉聲逼問道:「告訴我!」
慕崇率先起身,拱了拱手,沒有說話,準備離去。
錢樂亦是如此。
孟惟仲起身以後,拱著手猶豫了許久,咬牙道:「您還是派人去查一查開封府的常平倉吧。」
寇季徒然瞪大眼。
慕崇、錢樂二人盯著孟惟仲搖了搖頭。
孟惟仲嘆了一口氣,對寇季拱手道:「還請寇工部幫我保密,別告訴外人,是我說出去的。」
說完這話,孟惟仲沖寇季拱拱手,率先離開了帳篷。
慕崇、錢樂二人也跟著離開了。
寇季在他們走後,直愣愣的在原地站了許久。
孟惟仲的話,被旁人聽到了,或許還需要猜測一番,才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可寇季幾乎在孟惟仲說完話的一瞬間,就聽懂了孟惟仲話里的意思。
他猛然衝出了帳篷,抓住了一個寇府的侍衛,讓侍衛騎著馬,帶他一路衝到了汴京城南城門處。
「李相呢?!」
寇季到了南城門處,大聲的吶喊。
李迪聽到了寇季的吶喊聲,心頭一跳,他丟下了正在給流民分粥的勺子,邁開步子跑到了寇季身前。
「出什麼事了?災民們發現沒糧了?開始鬧事了?」
李迪盯著馬背上的寇季焦急的問。
寇季跳下了馬背,衝到李迪身邊,拽住李迪的胳膊,咬著牙,低聲的問道:「李爺爺,你有沒有派人去開封府的常平倉里看過?」
李迪一開始不明白寇季問這話的意思,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臉愕然的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寇季左右瞥了一眼,見有人暗中注視著他和李迪,就拉著李迪到了一處沒人的地方,沉聲道:「有人告訴我,開封府的常平倉里,可能沒糧。」
李迪蒼老的手哆嗦了一下,驚愕的道:「怎麼可能?如果開封府的常平倉里沒有糧食,那麼之前第一批糧食,是從哪兒來的?」
寇季咬牙道:「也許開封府的常平倉里,只有第一批糧食呢?」
李迪瞪大眼,看向寇季。
寇季繼續說道:「第一批糧食在朝廷催促下,倒是如時送達了。可是第二批糧食卻在路上被人劫掠,並且焚燒一空。
這裡面難道就沒有貓膩?
之前我並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
可是聽人說開封府常平倉沒糧以後,我就察覺到了不對。
那個叫賽伯當的賊人,既然是災民,那他就應該知道糧食的可貴之處。
百姓們最知道糧食的可貴,他們就算舍了性命,也不會捨棄糧食。
他若是災民,就不可能輕易的燒毀糧食。
他若是災民,就不可能在您斬殺他的時候,連冤也不喊。」
寇季的話越說,聲音越沉重。
李迪越聽,心越驚。
他嘴皮子哆嗦著,鬍鬚抖動著,顫聲道:「這……這不可能吧……」
他嘴上說著不可能,心裡卻已經相信了寇季的話。
寇季陰沉著臉道:「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李迪臉色有些泛白,「第三批糧食就在路上,老夫這就派人去查探。」
李迪顫抖著找到了禁軍將士,挑選了一些他提攜過的、幫襯過的、信得過的禁軍將士,沿著運輸糧草的官道,去迎接第三批的糧食。
人派出去以後。
李迪找到了寇季,帶著寇季上了南城門的城門樓子。
到了城門樓子裡,李迪緊追著寇季問道:「到底怎麼一回事?」
寇季咬牙道:「有人隱晦的告訴我,開封府的常平倉里沒糧。」
「誰?!」
李迪急切的道:「告訴老夫,是誰,老夫要親自找他問清楚。」
寇季搖頭道:「我答應了他,不能將他的身份告訴別人。」
李迪捶胸頓足的道:「事關十數萬災民的生死,你還要固守這種承諾?」
寇季咬著牙沒說話。
李迪惱怒的罵了幾聲,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盯著寇季問道:「是那些商人對不對?歷來官商勾結,倒賣常平倉糧食的事情屢見不鮮。
他們一定倒賣過常平倉里的糧食,所以才知道這些的,對不對?」
李迪的話,跟寇季的猜測大致相同。
但是寇季仍舊沒有開口。
他若是說出了孟惟仲的名字,孟惟仲以後不僅做不了糧食買賣了,恐怕性命也會受到威脅。
畢竟,倒賣常平倉的糧食,本就是違法的行為。
此事明顯要鬧大,到時候朝廷動刀子殺人的時候,可不會講任何情面。
孟惟仲冒著殺頭的風險,肯把這件事告訴他,那是恩情。
他不能恩將仇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