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1章 闖宮(2/2)
一時間,滿朝文武齊齊奏請,要陪著大宋一起死。
然而,滿朝文武躬身站了半個時辰,寢宮內的趙禎仍舊無動於衷。
王曾咬了咬牙,準備冒著生命危險去踹門。
大宋有奸臣、讒臣,也有忠臣、良臣。
有人為了一己之私,禍國殃民。
也有人為國為民,奮不顧身。
大宋文臣們唯有的風骨就是,不會慣著皇帝。
你自傷自憐,那是你的事情,現在你必須出來處理正事。
曹皇后在王曾快要衝到寢宮門口的時候,出現在寢宮門前,攔下了王曾。
曹皇后盯著王曾沉聲喝道:「王愛卿,你要做什麼,闖宮驚駕嗎?」
寇季闖宮,那是一個人闖的。
可王曾背後卻跟著滿朝文武。
若是任由王曾在滿朝文武眼前闖進了趙禎寢宮,那趙禎此前建立的威嚴,一定會折損大半。
曹皇后始終相信,趙禎會振作起來,所以她絕對不會容忍王曾等人毀了趙禎好不容易樹立起的威嚴。
王曾盯著曹皇后道:「大宋皇嗣頻頻被賊人暗害,已經動搖到了大宋的國本。為了大宋,縱然是擔上一個闖宮驚駕的罪名,臣也義不容辭。
還請皇后不要阻攔臣。
臣不想在驚龍駕之前,先驚了鳳駕。」
言外之意,別攔我,攔我連你這一關一起闖。
曹皇后深吸了一口氣,對王曾道:「官家只是悲傷過度,需要一些時間安靜。王愛卿應該給官家一些時間,讓官家熬過心中的難關。
七日,七日如何?
七日之後官家若是仍舊不肯出宮,王愛卿到時候闖宮,本宮一定不會阻攔。」
王曾毫不動搖。
曹皇后眉頭一皺,「三日!最少三日!」
王曾鄭重的道:「一日也等不了。韓美人遇害,一屍兩命,官家將此事交給了寇季查探。如今寇季離了宮,那就說明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非官家出面不可的地步。」
頓了頓,王曾盯著曹皇后正色道:「皇后娘娘應該明白,從寇季出仕到如今,還沒有什麼差事能夠難得住他的。也沒有什麼事情他接下了,還會撂挑子。
如今他撂了挑子,在撂挑子前,還見了官家。
那就說明此事非官家出面不可。」
曹皇后咬了咬牙,低聲說了一句軟話。
「官家也是可憐人……你就不能給官家一些時間嗎?」
王曾毫不猶豫的道:「他所處的位置,容不下可憐。」
曹皇后心中哀嘆了一聲,盯著王曾道:「本宮去請太妃娘娘過來,叫官家出來。太妃娘娘出面,總比諸位闖宮要好一些。」
曹皇后說到此處,仰起頭,盯著滿朝文武沉聲道:「諸位愛卿也不願意跟官家鬧僵吧?」
曹皇后的話,還是有幾分威懾力的。
滿朝文武聽到了這話,有些遲疑。
許久以後,有人開口勸誡王曾。
讓王曾不要那麼偏激。
王曾在滿朝文武勸解下,離開了寢宮門口。
曹皇后長出了一口氣,吩咐身邊的女官盯著,她匆匆趕到了李太妃宮裡去請李太妃。
曹皇后去的快,回來的也快。
回來的時候,攙扶著李太妃。
李太妃一聽到滿朝文武堵了趙禎的宮門,逼著趙禎出面相間,那還坐的住,立馬帶著人往趙禎寢宮趕來。
李太妃趕到了趙禎的寢宮,看到了滿朝文武氣勢洶洶的堵在趙禎宮門口,眉頭一瞬間皺了起來。
身為人母,她甚至趙禎兩次痛失愛子的痛苦,所以即便她有心去趙禎宮裡安慰趙禎,在得知了趙禎不想見任何人的時候,也沒有強闖趙禎的寢宮。
如今一幫子文武大臣堵在趙禎寢宮門口,她看著自然不舒服。
李太妃到了以後,皺著眉頭,氣勢十足的喝道:「你們做什麼?逼宮嗎?」
文武大臣們一聽這話,心裡暗叫不妙。
曹皇后說是幫他們去搬救兵了,可如今看來,是去幫趙禎搬救兵了。
看李太妃的架勢,恐怕不僅不會幫他們請出趙禎,還有可能幫著趙禎將他們驅走。
王曾沉著臉,眉頭皺成了一團,他對李太妃一禮,不卑不亢的道:「臣等絕無逼宮的意思。」
李太妃冷哼了一聲,指了指滿朝文武,質問王曾,「你們一群人,堵在官家寢宮門口,不是逼宮是什麼?」
王曾沉聲道:「臣等只是為了請官家出面,處理政務。」
李太妃不滿的道:「官家剛剛痛失愛子,如今需要時間修養。一應政務,爾等能處理的先處理,處理不了的,等官家修養好了,再做定奪。」
王曾聽完了李太妃的話,意識到了跟李太妃說軟話沒用,只能來硬的。
他咬著牙,盯著李太妃道:「太妃娘娘是打算代替官家理政嗎?」
不等李太妃開口,王曾聲音拔高了幾分,重聲道:「官家登基之初,為了避免後宮擾亂政務,可是定下後宮不得干政的規矩。
太妃娘娘是打算破了官家定下的規矩?」
李太妃愣在了原地,愕然的盯著王曾,她被王曾的話給驚到了,她沒想到王曾會如此跟她說話。
氣急之下,她差點就喊出了哀家是官家的親娘之類的話。
但一想到劉娥監國期間,自己的兒子像是一個傀儡,就意識到了後宮干政危害有多大,所以她沒有拿自己的身份說事。
而是盯著王曾憤怒的喝斥道:「放肆!你如此頂撞哀家,眼中還有沒有哀家?哀家原以為,寇季是朝中最囂張跋扈的那個,沒想到,你比寇季開囂張跋扈。
似你這般目無哀家的人,就該被罷官去職,流放千里。」
王曾絲毫沒有畏懼李太妃,他沉聲道:「能罷去臣官職的,唯有官家。太妃娘娘若是覺得臣冒犯了您,儘管請官家出來,罷了臣的官職。」
「你!」
李太妃氣的渾身哆嗦。
她若是闖了趙禎的寢宮,將趙禎請出來,那豈不是如了王曾的意。
「來人吶!給哀家掌嘴!」
李太妃惱怒之餘,狠聲下令。
滿朝文武聞言,臉色齊齊一變。
曹皇后也跟著嚇了一跳,不等李太妃身邊的女官有所動作,她趕忙開口勸解道:「母妃,王愛卿可是朝中重臣。」
言外之意,到了王曾這個品級。
皇家也得照顧幾分他的面子。
士可殺,不可辱。
李太妃聽到了曹皇后的勸誡,意識到自己一時氣急,說了糊塗話。
她咬牙道:「難道哀家就不能懲治這個目無哀家的人嗎?」
曹皇后心頭苦笑了一聲。
還真懲治不了。
非要懲治的話,也只能通過趙禎。
後宮如今不得干政,所以後宮所有的旨意都出不了宮,更落不到朝臣頭上。
當然了,也有例外。
那就是太后和皇后。
她們的懿旨倒是可以出宮。
雖然影響不到滿朝文武的官爵,但是卻可以從其他方面削一削官員的面子。
李太妃只是個太妃,並不是太后。
她的旨意出不了宮,也沒辦法削官員的面子。
李太妃奈何不了豁出去的王曾,氣的渾身發抖。
曹皇后夾在中間,也不知道如何處置。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的時候。
趙禎寢宮的門戶,吱呀呀的開了。
趙禎終究還是看不下去王曾拂李太妃的面子,給李太妃難堪,所以出了宮門。
趙禎神色看著有些萎靡,衣裝倒是整齊,只是腰間的玉帶明顯跟身上的衣服不相配。
他身上穿戴的是常服,按理說腰間的玉帶應該也是常服上佩戴的玉帶,可他身上卻繫著一條袞服上的玉帶。
除了曹皇后,沒人在意此事。
滿朝文武見趙禎出了寢宮,一個個齊齊躬身施禮。
李太妃見到了趙禎,立馬讓曹皇后攙扶著她往趙禎身旁走,明顯要找趙禎告王曾的狀。
趙禎出了宮門,臉色一下陰沉了下來,聲音略微有些沙啞的喝道:「王曾,你放肆!」
王曾聽到這話,幾乎毫不猶豫的道:「臣王曾有罪!」
趙禎冷哼道:「太妃娘娘乃是朕的生母,豈容你頂撞。若不是朝廷正值用人之際,朕定當將你斬首示眾,以正視聽。
朕現在罷黜你身上除了參知政事外的一切官職,罰去你一切俸祿。
從明日起,每日遞一個請罪的摺子到太妃娘娘宮裡。
太妃娘娘什麼時候放過你,朕在恢復你的俸祿。」
王曾規規矩矩的對趙禎一禮。
「喏……」
趙禎處置完了王曾,邁著虛浮的步子,走到了李太妃面前,施禮道:「皇兒不孝,讓您受委屈了。朝廷如今正值用人之際,皇兒留著王曾一條老命還有用處。皇兒沒能斬了王曾,為您討回面子,是皇兒的過錯,還請娘娘責罰。」
李太妃含著淚搖搖頭,握住了趙禎的手,一邊摸索著趙禎,一邊低聲嘀咕,「讓娘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