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9章 高粱河車神(2/2)
趙禎聞言,恍然大悟,笑道:「還是四哥想的周到。」
頓了頓,趙禎笑道:「這麼說,我們培育的人才是關鍵。」
寇季笑著點點頭。
趙禎鄭重的道:「那就更不能讓武勛插手了。」
寇季猶豫再三,嘆了一口氣道:「現在大宋的大多數將領,皆出自於武勛門下。我們想做出改變,還是要藉助武勛的力量。
在我們手裡的力量沒有崛起之前,武勛們才掌控著最大的力量。
冒然跟武勛們起衝突,對我們無益,對大宋也無益。」
趙禎皺著眉頭道:「四哥不是跟朕一樣,討厭武勛們插手我們的事情嗎?為何又想著讓武勛插手?」
寇季失笑道:「因為我才發現,脫離了武勛,我們無人可用。短時間內也沒辦法用我們的人,撐起大宋江山。」
「與虎謀皮……」
趙禎咬著牙要說喪氣話。
寇季低聲笑道:「我們才是虎……」
趙禎愣了愣,跟著笑了,「也對,我們才是虎。武勛們能左右的事情,我們能左右;武勛們左右不了的事情,我們也能左右。」
寇季對趙禎笑著道:「那就請官家給我一道旨意。」
趙禎疑問道:「什麼旨意?」
寇季淡淡的笑道:「用高處恭一死,換高家三代平安。」
趙禎愣了一下,思量道:「你要用高處恭,高處恭能答應?」
寇季笑道:「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高家從最高處,跌落到了低谷。從萬人追捧,到現在避之不及。感受到的世態炎涼,感受到的冷落,遠比你我要深切。
高家變成今日這般模樣,皆因高處恭貪婪。
高處恭可以說是高家的罪人。
如今有一個贖罪的機會擺在他面前,我不信他不會珍惜。」
趙禎緩緩的點著頭,遲疑道:「朕就怕高處恭起壞心思。」
寇季笑道:「所以官家在挑人的時候,一定要慎重。一定要挑那些對官家忠心耿耿的人。官家還得捨棄一個器械監的高手,讓他一輩子跟著高處恭。」
趙禎長出了一口氣,「朕明白了。」
趙禎回過身,提筆寫下了一道手諭,加蓋了私印,交給了寇季。
寇季找高處恭的事情,上不了台面,所以不能用聖旨。
寇季拿了手諭,準備離宮。
趙禎突然間開口說了一句話,嚇了寇季一跳。
「我大宋馬上就要跟遼國開戰了,朕想御駕親征,一雪朕皇祖父當年遭受到的恥辱,四哥覺得如何?」
寇季沉吟了許久,低聲說了一句。
「那……官家你得準備一輛跑得快的馬車……」
丟下這句話,不等趙禎反應過來,寇季果斷離開了殿內。
趙禎在寇季走後,疑惑的挑起了眉頭,「朕是去御駕親征的,準備跑得快的馬車做什麼?」
趙禎反覆嘀咕了幾次,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臉色一瞬間變得十分精彩。
「寇季,你該被打板子!」
「……」
趙禎之所以喊出要打寇季板子的話,那是因為寇季的話,涉及到一樁秘辛。
一樁舉國皆知,卻無人敢說的秘辛。
一樁皇家的醜聞。
昔年。
太宗皇帝趙光義,北征遼國,在高粱河遭遇到了慘敗。
太宗皇帝趙光義陷入到了危境,被迫架著驢車逃跑,屁股挨了箭。
此事不僅是皇家的恥辱,也是整個大宋的恥辱,所以沒有人敢提及。
寇季將此事隱晦的提出來,趙禎自然不高興。
畢竟,主人公是他祖父。
寇季跑出了皇宮,回望了汴京城一眼,嘟囔了一句,「高粱河車神,不是誰都能當的,你還是乖乖坐在汴京城裡比較好。」
太宗皇帝趙光義在高粱河慘敗,可是被記錄進了史書里,千年後喜歡看史書的人,皆知道。
一些好事者,還喜歡稱太宗皇帝趙光義為高粱河車神。
畢竟,能從千軍萬馬的追擊中,架著一輛驢車逃離的,沒有過人的車技,那可不行。
寇季之所以將此事隱晦的提出來,就是在報復趙禎。
報復趙禎此前除夕夜宴留著他一個人在府上坐冷板凳的事情。
他一個孤魂野鬼,被孤立以後,感受到的悲涼和哀傷,沒有人能夠體會。
至於趙禎會不會因此遷怒他,他一點兒也不擔心。
趙禎若是因此遷怒他,那就不是趙禎。
中華上下五千年,數百位皇帝,論仁慈,沒幾個比得上趙禎。
雖然如今的趙禎已經有了不小的改變,但性子裡的仁慈,仍然難以磨滅。
他若真的變得異常狠辣,那慕、錢、孟、高、魏王府一脈的腦袋,早就掛在旗杆上風乾了。
趙禎一口氣把他們全殺了,誰又能將他怎樣?
寇季整理了一下衣冠,踱步到了東華門外不遠處的樊樓。
沒了魏王府一脈包場,樊樓時常有空座。
上一次寇季沒能進去樊樓,樊樓的東家親自跑到寇府去,給寇府送了一份類似於全年免費會員卡的東西。
寇府的人到了樊樓,刷臉就能進,吃喝玩樂皆不收錢。
雖說寇府不差錢,但人家的心意,寇季也沒辦法拒絕。
上門賠罪的人,送上了重禮,你若是收了,那麼諸事皆安。
你若是不收,那就代表要斗一場。
寇季可沒閒心思跟樊樓斗一場,大家又沒有什麼利益衝突。
而且當初的錯,也不是樊樓的錯。
寇季入了樊樓,樊樓掌柜的引領著寇季到了雅間坐下。
寇季吩咐樊樓的掌柜,去請高處恭過來一敘,樊樓的掌柜也沒有多說什麼,更沒有多問,點頭應承了一句,退出了雅間。
不用寇季刻意的去吩咐,樊樓的掌柜就派人送上了樊樓最知名的招牌菜和珍藏的美酒。
依照樊樓雅間裡客人的接待慣例,等到高處恭到了,樊樓會送上一桌新的菜色和美酒。
樊樓能霸占汴京城第一樓的名聲,屹立數十年不倒,不是沒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