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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0章 表里不一司馬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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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圓地方是假的?」

「書裡面是這麼寫的。」

「祖宗的至理真的錯了?」

「不知道,無法論證。先生給的書中提到,可以去海邊觀看遠處行駛過來的船帆,確認我們腳下的地是圓的。」

「為什麼不是海是圓的?」

「你見過平躺在地上的拱形水?」

「是我糊塗了……」

「我更糊塗……」

「如果我們腳下的地是圓的,那我們為什麼沒掉下去?」

「書中有提……說我們腳下的地有吸力,萬事萬物都被吸附在地上。」

「為什麼……」

「若是沒有吸力,所有的東西為何不天上飛,反而往地上掉?」

「鳥……」

「鳥什麼鳥,鳥有翅膀。先生給你的書你到底看了沒?」

「不敢看……」

「為何?」

「裡面有鬼,一旦看了,就會被鬼拉進書里,再也出不來。」

「那你為何問我?」

「好奇……」

「……」

文昌學館的觀陽台,王安石和曾鞏並排而坐,雙腿懸在空中,眼中充滿了茫然,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

許多從他們背後經過的人,都覺得他們傻了。

往日裡意氣風發,怒懟文昌學館所有同年的兩個英才,如今每次出現,不是雙眼通紅的悶著頭往前走,就是自言自語,自說自話,要麼就是雙眼無神的往著天空。

以往他們身邊圍著許多真心的假意的好友,如今一個都不見了。

只有他們兩個一直待在一起。

一個身穿白衣少年手握著摺扇,踏著輕快的步子出現在了二人背後。

「王兄……曾兄……」

王安石和曾鞏回過神,回頭看向了身後的少年。

曾鞏撇著嘴道:「別人見了我們都躲著走,為何你還往我們身邊湊?」

少年也不客氣,走到了曾鞏身邊坐下,笑著道:「我對你們研究的學問比較好奇。」

王安石見少年坐到了曾鞏那邊,微微皺了皺眉。

王安石心裡清楚,少年之所以避開他,是因為他身上有味。

他為人灑脫、不修邊幅,不經常洗漱,所以身上經常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別人誤以為他有皮膚病,所以不為人所喜。

一些野史上甚至還真的將他不修邊幅、不經常洗漱,渾身髒兮兮的當成了皮膚病記載。

拜師寇季以後,倒是勤快的洗著澡,再配上香囊,就沒什麼味道。

但近幾日研究學問入魔了,沒怎麼注意,所以味道有上來了。

但少年人的鼻子靈敏,所以刻意的躲著自己。

王安石淡淡的說了一句,「我們沒研究什麼學問……也沒什麼學問可研究……」

少年人爽朗的一笑,「王兄說笑了,別人都說王兄和曾兄陷入到了瘋魔。但小弟卻知道,兩位兄長是在研究高深的學問。

小弟也曾經陷入到這種情形當中。

所以能夠理解。」

王安石仰頭看著天,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倒是曾鞏詢問少年人道:「你知道萬事萬物為何不往天上飛,反而往地上跑?地上有沒繩子拴住萬事萬物。」

少年人一愣,陷入到了沉思。

短暫的一瞬後,少年人笑道:「鳥兒就在天上飛啊。」

「可它終究還是要落地。所以萬事萬物最終都會落在地面上。可地上明明沒有繩子舒服它們,它們為何不是漂浮在空中,而是落在地上?」

曾鞏再次提出了疑問。

少年人沉吟了一下,直言道:「因為有重量,所以會往低處落。」

曾鞏再問,「所以萬事萬物是因為天高地低,所以才會一直往地上落?」

少年人毫不猶豫的點頭。

曾鞏又問,「那地要是圓的呢?」

少年人失笑道:「地怎麼可能是圓的?」

曾鞏舉例道:「東漢張衡所著的《渾天儀注》東漢王充著的《論衡說日篇》上面說地是圓的,還有《周髀算經》、《開元占經》都側面的論證地是圓的。」

少年人聞言,並沒有急著辯解此事,反而疑問道:「曾兄最近在研究天文地理?」

曾鞏吧嗒著嘴幽幽的道:「算是吧……」

少年人點著頭繼續問道:「曾兄為何認為地是圓的,僅僅是因為四篇古籍?又或者是從其他地方了解到了什麼證據,所以才會有此疑問。」

曾鞏剛要開口,就聽王安石不咸不淡的道:「你只需要回答曾鞏的問題即刻。」

曾鞏閉上了嘴,看向了少年人。

少年人沉吟了一下,道:「天圓地方是恆古至理。僅僅是幾個人做的學說,並不足以定論此事。

張衡也好、王充也罷,並沒有留下足夠的證據證明此事。

既然沒有證據證明此事,那就不足為信。」

王安石和曾鞏對視了一眼,齊齊看向了天空,沒有再言語。

少年人見此,遲疑著道:「難道小弟說的不對?」

王安石不想說話。

曾鞏沉吟再三,開口道:「我和介甫最初也是這麼認為的,可有人給出了證據。」

少年人瞳孔一縮,追問道:「誰?」

曾鞏嘆了一口氣道:「一個大食人……」

少年人聽到此話,哭笑不得,「蠻夷之人的話怎麼可以輕信。王兄和曾兄居然還會為此現如煩惱,說出去肯定會引人發笑。」

王安石皺眉道:「子固剛剛說了嗎?大食人給了證據。」

少年人一愣,直言道:「是何證據?」

王安石冷聲道:「水會不會拱起來流淌?」

少年人搖頭,「水往低處流,除非藉助人力或者物力,不然只會一瀉而下。」

王安石點著頭道:「如此說來平靜的海水上行舟,由遠及近,看到的會是整個船,而非先看到船帆,再看到船身?」

少年人一下就愣住了。

許久以後遲疑道:「小弟曾經去過海邊,海面上漂浮過來的船,是先看到船帆,再看到船身。」

王安石再次點頭道:「你還算誠實,那你說說,地要是放的,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

少年人遲疑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一臉尷尬的道:「王兄、曾兄,我還有課業未完,先告辭了。」

王安石搖了搖頭,沒有再言語。

少年人起身就走,走了幾步以後,腳下一頓,遲疑再三,咬牙道:「王兄、曾兄,在你們沒有確鑿的證據前,萬萬不要將此事傳揚出去。不然會受到萬人唾罵。」

說完這話,少年人拱了拱手,匆匆離開。

王安石不咸不淡的道:「年紀輕輕,就學會了趨利避害,難成大事。」

曾鞏笑著道:「還算有點良知,不算太壞。」

王安石冷哼一聲道:「表里不一,不可深交。」

曾鞏愕然的看向王安石,「介甫如何斷定的?」

王安石果斷道:「你我若不是先生的學生,他絕對不會主動湊上來跟我們交談。要知道,我們比他早入門一年。

課業早就超過了他太多太多。

他不跟那些同科的同窗相交,反而經常找上你我。

你說說他到底是為了什麼。」

曾鞏遲疑著道:「聽說他在同科中名列前茅,算是少有的英才,以你我的名聲,他過來跟我們相交,也很尋常。」

王安石哼了一聲,道:「每次見到你我,他只會挨著你,卻不是我。」

曾鞏聞言,略微愣了一下,緩緩點頭道:「如此說來,他跟你我相交,確實不是真心的。」

說到此處,曾鞏頓了頓,盯著王安石道:「不過你確實該勤洗漱。」

王安石撓了撓頭,苦笑道:「一忙起學問,哪有時間……」

曾鞏認真的道:「先生是一個很愛乾淨的人。你可別惹先生不喜。」

王安石嘆氣道:「知道了……」

說完這話,二人又研究起了寇季交給他們的學問。

研究了好一會兒,王安石突然道:「對了,見了那個小子也有三四次了,還不知道他叫什麼?」

曾鞏瞥了王安石一眼道:「司馬光,字君實。西晉安平獻王司馬孚之後代。他爹是前兵部郎中司馬池,跟剛剛回京出任禮部侍郎的龐籍是至交。

前兩年亡故了。

如今司馬光寄主在龐籍身邊。

聽人說龐籍將此人當成親子看待。」

王安石一愣,狐疑的道:「你怎麼這麼清楚?」

曾鞏不咸不淡的道:「龐籍跟我爹有點交情,回京以後曾經跟我爹見過一面,我爹告訴我的。」

王安石點著頭道:「原來如此……」

說完這話,王安石似乎想起了什麼,盯著曾鞏問道:「龐籍如今也算是朝中重臣了,為何他回京以後,沒到先生府上去拜望?」

曾鞏坦言道:「以先生如今的地位,龐籍不可能冒然去拜訪先生。他又不像是蘇洵,是先生的門生,可以毫無顧忌的登門。

他若冒然上門,會被人說成是阿諛奉承之輩。

你知道的,現在眼紅先生的人很多,他們不敢對付先生,所以就會遷怒先生身邊的人。

就像是前些天,我爹在衙門裡坐衙的時候,就被人說借著兒子攀上高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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