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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0章 王曾的決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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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曾皺起了眉頭要拒絕。

寇季低聲道:「你不吃的話,我就讓宮裡的宦官給你背後那些傢伙淋點水,晚上冷風一吹,能活下來的可不多。」

王曾差點被氣的跳起來,他目光兇狠的盯著寇季。

寇季一臉的無所謂。

王曾咬牙切齒的道:「你狠!」

王曾知道寇季的性子,所以他不敢仗著身份跟寇季賭。

寇季那是真的敢說敢做。

後面那十幾個官員,沒有寇季的門生,也沒有寇氏的故舊,寇季真要開了殺戒,肯定不會手軟。

王曾蠻橫的從寇季手裡奪過了食盒,將裡面的米飯、雞鴨魚肉、分給了背後的那些官員,自己只留下了一壺米酒、一碗紅燒肉。

王曾抄起筷子,夾起了一塊紅燒肉,塞進了嘴裡,緩緩的咀嚼了起來。

寇季見此,低聲笑道:「我知道你大公無私,也知道你平日裡好吃一些甜肉,所以就為你做了一道紅燒肉。

為了確保它能穩穩的進你的肚子,我特地減少了它的分量。

因為你肯定會將多的東西分出去。

只有少的你才會自己留下。」

王曾正在品紅燒肉的滋味,聽到了寇季此話,臉上的神情一僵,「只有燒肉是你做的?」

寇季嘿嘿一笑,「不然呢?你以為誰都有資格吃我寇季做的東西?」

王曾氣的沖寇季吹鬍子瞪眼。

寇季很滿意王曾的反應,甩著袖子大笑著離開了皇宮。

王曾一行人在宮裡一跪就是三日。

寇季每日都會準時送東西進去給王曾吃。

在史書上記載的大星落下以後,寇季就覺得王曾可能時日無多了。

他不想為了滿足王曾的心愿,幫著王曾去害自己的徒弟,所以就變著花樣的給王曾做好吃的。

三日後。

趙禎打開了後宮的門戶,在王曾等人的期盼下,冷冷的說了一句。

「壽王趙潤,私德有虧,削王爵……」

王曾眼珠子一瞪,暈倒在了地上。

趙禎不僅沒有因為他們的諫言冊立趙潤為太子,反而削了趙潤的王爵。

如此凌厲的反擊,王曾有些扛不住。

所以暈了過去。

趙禎見到了王曾昏過去以後,也慌了,趕忙讓御醫為王曾診治,確定了王曾性命無憂以後,立馬讓人將王曾送回了府。

王曾再次睜眼,已經到了三天以後了。

王曾睜開眼,就看到了寇季坐在自己的床邊。

寇季見王曾醒了,沒有驚動任何人,他盯著王曾,幽幽的嘆息了一聲,「人都有逆反心理,官家更是如此。

你越是讓他立太子,他就越不想立。

所以你逼的越緊,官家心裡就越怒。

我敢肯定,你要是再逼下去,官家會將趙潤削成庶民。」

王曾艱難的開口道:「那可是嫡長皇子!」

寇季淡然道:「是貴是賤,還不是在官家一念之間?」

王曾咬著牙道:「難道就沒辦法了嗎?」

寇季沉聲道:「以趙潤的身份,他遲早要去太子的位置上走一遭。有我盯著,他不會做錯事,所以太子之位遲早是他的。

你又何必急於一時呢?」

王曾沉聲道:「老夫怕自己閉上了眼,官家身邊再無正臣,太子之位旁落,皇族血爭不斷。」

寇季鄭重的道:「我會幫你看著的。」

王曾義正言辭的道:「你沒有為大宋赴死的決心,老夫不相信你。」

寇季惱了,「我是不願意為大宋赴死,但是我也不會傷害大宋。」

王曾毫不客氣的道:「沒有為大宋赴死的決心,那就說明在你心裡大宋遠遠沒有你的性命重要。

那個皇位上坐的是誰,你根本不會在乎。

大宋是否會有序傳承,你也不在乎。

你保的只有趙禎,而非大宋。」

寇季強忍著心頭的怒意,對王曾道:「我不想跟你爭辯這些,我只想告訴你,你如此一意孤行,所有人都不會快活。」

王曾冷冷的道:「我們要是快活了,那百姓就沒辦法快活。」

寇季衝著王曾抱了抱拳,離開了王曾的臥房。

王曾在寇季走後,神色複雜的低語了一句,「事到如今,只能走最後一步了嗎?」

王曾話音剛落,王繹匆匆入了臥房。

「爹,您醒了?」

王繹一臉喜色的道:「孩兒這就找御醫為您診治,順便讓廚房的人將米粥端過來。」

王曾淡淡的道:「御醫就不必了,米粥可以端過來,順便給老夫準備筆墨紙硯,再把你娘叫過來,然後吩咐管家,封了府門,老夫近幾日不見客。」

王繹不明白王曾的心思,只能點頭答應了一聲,照著王曾的吩咐去做。

沒一會兒,王繹扛著小木桌,拿著文房四寶,王李氏端著米粥,入了王曾的臥房。

王李氏入了臥房以後,將米粥放在了王曾身邊的矮几上,輕聲詢問,「要不要叫丫鬟進來伺候?」

王曾搖了搖頭,吩咐王繹將小木桌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讓王繹扶起了自己。

待到王繹磨好了墨汁以後,王曾顫顫巍巍的提起筆,開始寫起了奏疏和書信。

王李氏稍微瞥了一眼,臉色大變。

「老爺?!您?!」

王曾筆下一頓,低聲吩咐道:「不可聲張!」

王李氏果斷搖頭,「妾身絕對不允許你這麼做。」

王曾深吸了一口氣,凝重的道:「老夫宦海沉浮數十年,為的就是這一刻。」

王李氏眼中已經含淚,「你們就不能學一學別人,做一做奸臣嗎?為何一個個都要做名臣,為何一個個都要名流青史?

家父當年也是這樣,您也是這樣。

家父臨終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王旦出任宰相,告訴王旦,不能同敵國講和,他還寫信告訴先帝,『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一旦同敵講和,大宋必然多事。

但是王旦不以為然,先帝也沒聽家父臨終之言。

最後訂立了澶淵之盟。

盟約訂下以後,我大宋被遼國欺辱了數十年,朝廷被奸臣把持了數十年。

家父一腔心血,付之東流。

如今您又是這般。

你們一腔熱血,明明沒人在意,你們為什麼還要拿性命去賭?」

王李氏說到此處,已經泣不成聲,「你們就沒人在意在意自己的親人嗎?」

王曾痛苦的閉上眼,幽幽的長嘆了一聲,「為人臣者,匡扶社稷,縱死無悔。岳父當年沒有後悔,我也不會後悔。」

說到此處,王曾睜開眼看向了王李氏,嘆氣道:「此事是我負了你。待到九泉之下,我會侍奉在你膝前,償還我欠你的一切。」

王李氏哽咽著道:「妾身不要您償還什麼,妾身只想您活著,陪著妾身。」

王曾搖了搖頭,沉聲道:「此事不可宣揚,不然老夫就吊死在府上。」

王李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含著淚哽咽。

王曾咬著牙,對同樣淚流滿面的王繹道:「老夫的米粥,你喝了。」

王繹含著淚搖頭。

王曾低聲喝道:「你喝了,就還是老夫的兒子,你不喝,就不是老夫的兒子。」

王繹噗通一聲跪到在了王曾面前,痛哭流涕道:「爹,您可以殺了孩兒,但不能逼孩兒弒父啊。」

王曾惱怒的道:「胡說八道,是老夫一心求死,與你何干?」

王曾指著床前的粥碗,怒聲道:「你喝了,老夫還能多活兩天,你不喝,老夫現在就死。」

王繹涕淚橫流,渾身顫抖著伸出手,端起了王曾床前的粥碗。

「喝!」

「爹……」

「喝!」

「嗚嗚嗚……」

王繹端著米粥,米粥里混著淚水,一口口的往下咽。

以前,王繹覺得,米粥是天底下少有的滋潤的食物,他最喜歡米粥。

可如今,他覺得米粥比黃連還苦、比黃連還難以下咽。

每喝一口,就猶如鐵水入喉,燒的他五臟六腑在翻滾。

王曾眼見著王繹一口一口的將碗裡的米粥喝完,緩緩的往床上一趟,聲音柔和了幾分。

「以後每日去廚房拿三碗粥,照著今天這樣,都喝了……」

「爹……」

王繹低聲呼喊。

王曾緩緩的閉上了眼,眼角滲出了一絲淚水,低聲呢喃道:「苦了你們了……」

王繹跪在地上,以頭觸地,無聲的哽噎。

王李氏亦是如此。

父親、丈夫皆是舉世矚目的人傑。

父親是被譽為『聖相』的李沆,丈夫是大宋少有的三元魁首,民間贊其為賢相。

按理說,有一個名揚天下的爹,有一個名揚天下的丈夫,她應該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才對。

可事實上,她心裡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做人傑的女兒,做人傑的妻子,真的好累,累的她喘不過氣。

累的她連痛苦也不敢哭的太大聲,只能用雙手捂著嘴,不斷的哽噎、哽噎、再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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