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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5章 亡者氣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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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季見到他的時候,他被人抬著,渾身瘦的就剩下了一把骨頭,氣息虛弱的似乎隨時都會死過去。

寇季看著躺在面前的老倌,長嘆了一聲,「你又是何必呢?」

躺在躺椅上,就剩下了半口氣的曹利用,盯著寇季,輕笑著道:「我怕我再不來,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寇季嘆氣道:「那也不用親自趕過來,捎一封信,我會去見你。」

曹利用咧嘴笑道:「你是少爺,我是老僕,哪有少爺親自去見老僕的道理。」

寇季直言道:「你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你如今已經貴為一國國主,縱然是稱霸四海的大宋皇帝,也不敢稱呼你為僕人。」

曹利用搖頭道:「曹家能有今日,都是你給的。你不計較往日的恩情,可曹家得記著。曹家上上下下,欠你一條命。」

寇季搖頭道:「我早說過了,還清了。」

曹利用失笑道:「救命之恩,那是那麼容易還清的?」

寇季翻了個白眼,道:「你個老傢伙,就別在我面前打感情牌了。你豁出命了來見我,無非就是想在臨死之前,給兒孫們在博一點家底。

說吧。

要什麼,只要不是太過分,我都能答應。」

曹利用也沒有含糊,他了解寇季的性格,說一不二。

更重要的是,在寇季面前不能裝。

只要你敢裝,寇季就敢跟你絕交。

「那片海外之地,可否給曹家留一個落腳之地?」

寇季愣了一下,「你曹家的人,如今在上面已經開始稱王稱霸了。該是我求你給我寇氏一個落腳之地才對。」

曹利用搖著頭道:「曹家沒那個能耐。曹家如今所作的一切,不過是在為你鋪路而已。」

寇季沉吟道:「何以見得?」

曹利用笑著道:「直覺……」

寇季失笑道:「那東西准嗎?」

曹利用直言道:「我覺得准。」

寇季搖頭笑道:「我覺得不准。不然你當初也不會被我救下來。」

曹利用暗嘆了一聲,「你是不打算答應?」

寇季笑道:「不是我的東西,我如何做主?再說你這麼說,是不是有些悲觀了?」

曹利用感慨道:「那片地方遲早是你的,遲早是你說了算。我之所以求上門,並不是我太悲觀,而是曹家後輩沒能人啊。」

寇季盯著曹利用沒有說話。

曹利用坦言道:「我曹家人,本就不善謀。我不善謀,我的後輩比我還不堪。甚至一些人連武藝都練不好。

曹家如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命。

曹家人可以豁出命去拼。」

寇季笑著道:「只要肯拼命,總會有收穫的。」

曹利用搖搖頭,「只會拼命,就只有賣命份兒。干其他的,不僅會沒命,說不定連老本也得賠光。」

說到此處,曹利用盯著寇季鄭重的道:「只要你點頭,曹家子弟的命,以後就是你的。你需要誰去死,誰就能死,只要你能賞曹家一口飯吃。」

寇季眉頭先是一皺,隨後又一展,「何必呢?好待你也是一國之主,說出這種話不合適。」

曹利用盯著寇季,沉聲道:「曹家如今只有這些。」

寇季嘆了一口氣,「我記得我當時告誡過曹湛,你們似乎沒聽?如今為何又找上了我?」

曹利用感嘆道:「我此前被豬油蒙住了心,跟你斷了情分。想要重新把情分撿起來,就得付出代價。

曹家前前後後會往海外之地派遣十萬人。

十萬人會幫你掃清一部分障礙,打下立足的根基。

這就是曹家重拾情分的代價。」

曹利用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寇季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他直言道:「你應該清楚,我不是一個無情的人。縱然曹家和我寇氏已經沒有了情分。

我寇氏的兵馬以後到了海外之地,也不會占了你曹家打拼出的家業。

我還不至於去欺負一群後輩。

世界大的很,僅憑我們幾家,分不完。」

曹利用苦笑了一聲,道:「流求曹家和東陽種家,都是野心勃勃之輩。我信得過你,可我信不過他們。

等到真的瓜分海外之地的時候,他們不會跟我曹家共享的。」

寇季疑問道:「所以你想讓我扶一把?」

曹利用臉色更苦,「你是說什麼也不願意帶著我曹家一起嗎?」

寇季坦言道:「破鏡沒辦法重圓,我只能看在你的面子上,扶他們一把。你可以派遣更多的子弟到慶國學習,相信總有一日,你曹家不用再低頭求任何人。」

曹利用點點頭,「我明白了……」

寇季感慨道:「說實話,我以為你會用殘軀,向我求取火器,沒想到你居然沒要火器,反而讓我扶曹家一把。」

曹利用一臉感慨的道:「你說話向來說一不二,你說會將火器的鍛造之法教給我們,那就一定會交給我們。

在此之前,我們怎麼求,也不會求到的。」

寇季笑著道:「其實你求火器的話,我說不定會給。」

曹利用失聲笑道:「你不會給……給了你就不是你。」

寇季哭笑不得的道:「你還真了解我。」

曹利用淡淡的一笑。

寇季問道:「打算怎麼回去?你這副身軀,怕是撐不到回東天竺的時候。」

曹利用一臉灑脫的道:「不回去了,就留在此處。昔年借你聖手,向天討了二十多年命,現在也該還給你,還給天了。」

寇季臉色微微一變,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必呢?」

曹利用是想把命留在慶國,讓寇季一直記得昔日的情分。

曹利用淡然一笑,「沒辦法,兒孫沒有兒孫福,只能給兒孫做牛馬。我厚著臉皮向你討要一塊埋骨之地,你不會不肯吧。」

寇季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言語。

曹利用就這麼在慶都留下了。

每日裡被兒孫們抬著,在慶國四處晃蕩。

去過藏有萬卷書的白石樓,去過文昌書院著名的四季院,聽過文昌書院大儒講課,參觀過寇天賜的研究院。

也在新營造好的慶都里吃過酒。

最後留在了那個四季如春的溫室大棚里。

他大概是在交趾、天竺等地待久了,習慣了交趾、天竺四季如春的氣候。

所以喜歡溫室大棚里的氣候,也喜歡溫室大棚里那種勃勃生機。

曹利用最終在溫室大棚里待了一個月。

當寇季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

躺在軟榻上,幾乎說不出話,嘴唇一張一張的,發不出聲,需要別人翻譯。

曹利用再次看到寇季的時候,雙眼亮晶晶的,曹湛就跪在曹利用身邊,曹利用嘴唇一張一張的。

曹湛哽咽著翻譯,「我祖父說,這輩子最大的幸事,就是被你所救。」

曹利用含著笑意,再次張了張嘴。

曹湛繼續翻譯,「我祖父說,給你賣命,比給趙恆、劉娥賣命強多了。」

寇季嘆了一口氣。

曹利用又張了幾下嘴。

曹湛眼圈一紅,低聲道:「我祖父說……少爺,用之先走一步了……」

曹湛複述完了曹利用的話,曹利用臉上流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意。

笑容掛在了曹利用臉上,再也沒有消散過。

曹利用死了。

臉上帶著笑意死的。

死的很突然。

但寇季卻並不覺得突兀。

因為寇季在很早以前就知道曹利用身子骨有問題,恐怕命不久矣了。

當曹利用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看到了曹利用的樣子,寇季就知道曹利用活不長。

如今曹利用走了,在寇季的意料之中。

曹利用想要埋在慶國。

寇季沒辦法反對。

曹氏子弟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曹利用身為一國國主,喪失辦的很草率。

似乎是曹利用交代過的。

曹利用的子孫沒有大操大辦,只是邀請了一些在慶國的熟人,參加了一下曹利用的葬禮。

然後挖了一個簡單的陵寢,將曹利用埋了進去。

陵寢的封土堆不高,根本不符合曹利用國主的身份。

想必也是曹利用事先交代過的。

曹家子弟在埋了曹利用以後,大部分人返回了東天竺,只留下了曹湛、曹勇兩兄弟,守在了曹利用墓前。

寇準、寇季、柳永、劉亨等人參加完了曹利用的喪事以後,都沒有言語。

不是他們不想言語,而是他們不知道說什麼好。

曹利用的一生,真的可以說是跌宕起伏。

不好做評價。

說他忠,他並沒有忠心耿耿的侍奉大宋皇帝。

說他奸,他也沒有做出什麼為禍大宋的事情。

雖說跟丁謂勾結過,也效忠過劉娥,但一直充當的是一個打手的角色。

沒幹過什麼大奸大惡的事情。

後半生隱姓埋名。

雖然身具高位,卻一直在錦衣夜行。

死後也沒有修巨陵,也沒有銘刻什麼彰顯著不凡身份的墓志銘。

所以不好評價。

或許是被曹利用的死亡氣息感染了。

在曹利用走後,慶國出現了很多病故的往著。

居住在文昌書院裡的大儒們,走了三位。

他們三位還準備回大宋呢。

可最終還是死在了慶國。

寇季依照他們的心愿,將他們的靈柩送回了大宋,送回了他們的故鄉。

三位大儒走後。

寇準突然一病不起。

病情有些險惡,可以說是一日三驚。

寇季派人快馬趕到大宋去,向王曙、王遠、王寇氏通報這個消息,希望他們能夠儘快趕到慶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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