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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 行行復行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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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才了一會兒,猜不透,包拯便開口詢問,「為何?」

寇季哈哈大笑道:「今日的西陽,亦非昨日的西陽。他說他回西陽幫劉伯敘治理封地?等他回到了西陽,他就會發現,他除了能幫劉伯敘整頓一下西陽的兵馬外,其他的什麼也做不了。

他幫劉伯敘治理西陽?

劉伯敘教他治理西陽還差不多。」

包拯三人聞言,莞爾一笑。

仔細想想,寇季說的也對。

劉亨從出仕到如今,幾乎就沒有治理過地方。

他不是在皇城司當間諜,就是在邊陲上練兵,要麼就是如同土匪一樣,占據著倭國當奴隸主。

如今的西陽可是劉氏的封土,需要吏政,需要經營。

劉亨可不懂。

而劉伯敘在西陽磨練了多年,在許多能人異士的教導下,早已成為了一個合格的牧民之王。

他遠比劉亨更懂得治理地方。

所以劉亨到了西陽以後,面對的不是教育兒子的場面,而是被兒子教育的場面。

以劉亨的秉性,才不願意被兒子教育。

所以他在西陽待不長。

寇季送走了劉亨,帶著人離開了渤海府。

渤海府比蘇洵離開的時候還繁華,如今儼然成了遼地的一顆明珠。

其繁華程度雖然比不上江寧府、開封府,但是比其他府,不逞多讓。

在汴京城裡能吃到的吃食,渤海府都有,在汴京城裡能看到的東西,渤海府也基本上都有。

甚至有許多珍貴的海產,汴京城看不到。

但在渤海府,卻多如牛毛。

寇季卻沒有久留。

梁園雖好,非久留之地。

出了渤海府,就是臨橫府地界。

遼地最大的官張公張知白就坐鎮在臨橫府。

寇季一入臨橫府地界,就看到了鬍鬚發白,蒼老了許多的張知白。

寇季幾個人幾乎是跳下了馬車,快步走到了張知白身前。

張知白蒼老了很多。

腰彎了,腿上似乎也沒有力氣了,走路需要有拐杖協助。

身軀顯得十分瘦弱,似乎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就是這麼一個瘦弱的老人,硬生生的將一個被戰火荼毒的遼地,治理成了一個欣欣向榮的大宋糧倉。

他所需要付出的,比蔡齊、呂夷簡、李迪、王隨要多。

他不僅要治理數千里的龐大疆土,還得調和漢遼兩種民族的矛盾,鎮壓足足有一千多萬人的罪籍。

耗費的心力,不是蔡齊等人能比的。

「張公,小子何德何能,讓您親迎?」

寇季撲到了張知白身前,攙扶著張知白,苦笑著說。

張知白對著寇季露出了一個笑臉,調侃道:「你寇氏淨出聖人,老夫這個凡夫俗子,見到了聖人,自然要親迎。」

寇季扶著張知白到一旁坐下,哭笑不得的道:「我寇氏就我祖父一個聖人。淨出聖人從何說起?」

張知白坐定以後,雙手握著拐杖,笑呵呵的道:「你祖父當政的時候,老夫在他身邊就是一株草。

他虎威一張,指點江山的時候,老夫最多給他打打下手。

最後你祖父立下了百年功業,功成身退,一舉封聖。

你這頭小老虎,比你祖父還威風。

不僅革除了我大宋所有弊政,還幫我大宋打下了偌大的疆土。

你祖父虎威一張,身邊的都是浮草。

你虎威一張,身邊的都是塵埃。

范仲淹、歐陽修、文彥博等等,哪一個不是明珠?

在你身邊卻只有當塵埃的份兒。

你為我大宋立下了的千秋功業,如今功成身退,理當一舉封聖。」

寇季聽到了張知白此話,並沒有說一些謙虛的話,而是狐疑的打量了張知白幾眼,疑問道:「您老向來不喜歡阿諛奉承,而今都混到了可以肆意妄為的年紀了,居然違背著良心奉承我,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張知白瞬間瞪起眼,趾高氣揚的喝道:「老夫是那種人?」

寇季挑著眉,盯著張知白。

張知白臉不紅心不跳的嚷嚷道:「就算老夫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又能拿老夫如何?」

寇季苦笑著搖搖頭,「您可不是喜歡耍賴的人。」

張知白不滿的嘟囔道:「老夫規矩了一輩子,如今混到了當潑皮也不受責罰的年紀,不干幾件潑皮幹的事情,豈不是白活了?」

寇季哭笑不得的道:「您老說的對,您老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縱然幹了對不起我的事,我也只能原諒您。」

張知白聽到這話,滿意的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說完這話,張知白從袖口掏出了一卷聖旨,遞到了寇季面前。

「官家給你的旨意,怕你抗旨,就送到了老夫手裡,老夫替你接了。」

寇季瞧著張知白手裡的聖旨,長長嘆了一口氣,卻沒有動作。

張知白臉色一冷,喝問道:「怎麼,不打算給老夫這個面子?」

寇季又嘆了一口氣,「罷了,您老的面子我還是得給的。聖旨我留下了。」

說著,寇季隨手拿過了聖旨,準備遞給身後的隨從。

張知白急忙道:「不打開看看?」

寇季淡然笑道:「有什麼可看的?」

張知白催促道:「還是看看的好。」

寇季搖頭一笑,收回了手,展開聖旨,掃了一眼,略微愣了一下。

張知白在寇季發楞的時候,低聲問道:「如何?」

寇季隨手將手裡的聖旨合起來,遞給了身後的隨從以後,笑著反問道:「能如何?」

張知白質問道:「你不覺得官家是在胡鬧嗎?官家開此先例,後世子孫紛紛效仿,那大宋還不在一夜之間回到春秋戰國時候?」

寇季好笑道:「我又不是帝師,我沒辦法教官家做事。江山也不是我家的,回頭春秋戰國也好,還是秦漢時期也罷,跟我都沒什麼關係了。」

張知白皺眉道:「你就不怕你多年經營的大宋毀於一旦?」

寇季淡然一笑,「後世子孫的主,我們可做不了。要是出一個不肖子孫,不搭理我們定製的規矩和禮法,我們就算留下再好的東西也無濟於事。

所以您純粹是想多了。」

張知白愣了一下,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也對……天下大勢如此,大宋能不能一直強盛下去,我們說了不算。」

寇季笑著點點頭。

張知白遲疑了一下,低聲道:「你心裡應該清楚,官家並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身處在那個位置,身不由己。

官家心中有大韜略,迫不得已才利用了你。

有些事官家現在沒辦法跟你講。

老夫也不敢泄露風聲。

但等到以後,真相大白的時候,你就都明白了。

你們君臣攜手走了多年,一起革新的大宋的弊政,一起為我大宋打下了偌大疆土,一起開創了這盛世。

沒拌過嘴,也沒打過架。

更沒有君臣反目,刀兵相見。

你寇季身上如今擁有的恩寵,古往今來,都不會有人再有。

有官家如此大胸懷的帝王,時所罕見。

你們這一對堪稱奇人的君臣,也註定受萬人膜拜。

你們兄弟相稱多年,情深義厚。

沒必要鬧的老死不相往來。

更不應該恩斷義絕。」

寇季盯著張知白笑道:「您說笑了。什麼老死不相往來、恩斷義絕的,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我寇季不負天下任何人。

我只是操勞了半生,累了。

如今年近四旬,已經可以自稱一聲老朽了。

該功成身退了。」

張知白嘆了一口氣,道:「你話說的倒是大氣,但老夫依然能聽出來,你心裡有怨氣。」

寇季坦言道:「對官家,我無怨,對天下人,我也無怨。我只是怨權力,權力迷失了人的心智,讓世間失去了信任、失去了情義。

我現在要放下權力,好好看看,好好想想,如何在擁有權力的同時,還能存留信任和情義。」

張知白唏噓道:「你是怪滿朝文武不相信你?」

寇季沒有言語。

張知白感慨道:「也對,昔日一個個都是你的座上客,在你面前自稱門生、自稱故舊。一個個視你如父。

等到真正的考驗來臨的時候,還能坐在你身邊的,只有二三子。

此事確實傷人。

老夫當年資助鄉間學子的時候也是這般。

老夫資助他們的時候,老夫就是他們的一切,他們對老夫比對他們親爹還孝敬。

可是入了仕,發現了老夫不幫他們升官的時候,一個個都露出了醜惡的嘴臉。

有投靠別人的,也有跟老夫撇清關係的,還有裝作不認識老夫的,更多的是躲開老夫。

但最讓老夫傷心的是,王欽若那個奸賊欺辱老夫的時候,彈劾老夫的一份奏疏,居然是他們中間一個人上的。

老夫當時的心情跟你差不多。

心如死灰,不斷的質問自己,行善難道也有錯?

直到最後,老夫想明白了。

老夫積德行善,求的是無愧於心。而不是為了求名,更不是為了求回報,更加不是為了培養他們成為老夫的黨羽,對老夫唯命是從。

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

老夫積德行善,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至於受善之人,是善是惡,那是他們先生和爹娘的錯,跟老夫無關。」

寇季疑問道:「那受善之人不僅不報恩,反而恩將仇報,你怎麼說?」

張知白盯著寇季道:「就當他沒受過老夫的善。」

寇季點點頭,再問,「那若是施恩成仇了呢?」

張知白一愣,嘀咕道:「升米恩,斗米仇……對善心人不公平……」

寇季贊同的點頭道:「所以施恩,不如施威。」

張知白愕然的盯著寇季,「這就是你悟出來的道理?」

寇季點頭笑道:「可惜醒悟的太晚了。一直給你糖吃的人,你可能很快會忘記他。但是一棍子打斷你雙腿的人,你能記他一輩子。」

張知白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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