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開啟（2/2）

整個郢都湧現躁動。

首輔、次輔兩人相對而坐，桌上茶水已涼透，兩人卻沒有飲用的心思，彼此對視一眼皆露出苦笑。

四位首輔地位尊崇，若非上方插手，誰敢探聽、宣揚他們所作所為，看來皇帝陛下已下定決心。

「不惜以朝中大臣、親貴子弟性命布局，令魔道聖子、鏡月宮之主陷身絕境，我們的皇帝陛下，心性越發冷酷了。」次輔輕嘆一聲，想到確定名單上二子、四孫，心頭不由酸澀，語氣便多了幾分怨懟。

首輔皺眉，沉聲道：「東青慎言！你我出身卑微，能有今日地位，全賴陛下恩寵，且不可辜負聖恩！」微頓，「我等族中子弟，生而為人上人，亦是蒙受陛下的恩澤，莫說煉獄海並非十死無生，即便直接要了他們性命又如何？」

次輔說完便已後悔，起身行禮，「多謝元慶兄提點，是我失態了。」

首輔擺擺手，轉了話題，「同知一向顧念血親，在這件事情卻有些失算，如今為顧大局，陛下不會多言，可煉獄海之事後，想來他保不住現今的地位了。」

三輔一直心存覬覦，次輔自然知曉，不過此刻聞言，心裡卻也沒有幾分歡喜。熊瀚海敢私做手腳，留下族中真正優秀子弟，也算一種魄力，至少他是不敢的。丟了輔政之位，卻能保全族中未來，得失之間究竟如何，倒是說不清了。

又說了幾句，次輔意興闌珊告辭，可現身人前後，又要做出波瀾不興的姿態……上位者光鮮亮麗，卻也有不為人知的隱痛。

首輔一口飲盡涼茶，酸澀直透心底，他閉上眼，心頭輕輕嘆息。

只有朝中多死些人，待魔道聖子、鏡月宮之主出事，陛下才能推的乾淨，堵住仙、魔兩道之口。認知到這點，他便熄了勸陛下改變決定的心思，親自選了最看重的後輩，列入名單之中。

堂堂首輔大臣嫡系後裔都葬身煉獄海，誰還能往陛下身上潑髒水呢？要知道，陛下最看重他這位首輔，可是世所周知的事情。

此番無論結果如何，首輔府邸必然恩寵更勝，可想到是拿子孫鮮血渲染出來的，委實高興不起來。

首輔喚來心腹管事，吩咐他從府中選了一批婢女，送給所有將入煉獄海的府中子弟。

為防萬一，親貴子弟行兇險事前，都會臨時賜下女子，或可留下幾分血脈，一旦出事，也可後繼有人。

此事不會引人懷疑，管事領命後下去，馬上著手安排。

首輔起身，眼神間疲倦、苦澀悉數消散，剩餘唯有平淡、堅韌，面龐重新布滿威嚴。

只因為，他是大楚首輔！

……

「殿下，您真的決定了，要入煉獄海？」男子聲音充滿憂慮。

女子則很平靜，「是。」

男子猶豫幾息，拱手，「殿下既已決定，臣下自當追隨，助殿下一臂之力！」

女子大喜，「太好了，有你幫我，煉獄海中定可有所斬獲！」

片刻後，男子走出大殿，迎著日光抬頭，眉宇間愁緒涌動。

這人赫然就是天源。

他本意是要阻攔殿下，可想到殿下如今處境，話便說不出口。

罷了，只當是還殿下救命之恩，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將這條命再還給殿下。

……

京畿東北軍營，某座庭院。

此處是一小國使團駐地，包括正使在內所有人，都沒有獲准進入郢都，地位低下根本不會有人關注。

房中一男一女相對而坐，男子身軀魁梧，劍眉星眸儀表堂堂，舉止間雍容大氣，極具威嚴之勢。

對面女子微微低頭，但只是露出的側顏，便足以動人心魄。

「薇薇，煉獄海不比尋常，哥哥只有你了，聽話留在這裡等我。」

女子搖頭，聲音平靜，「我也只有哥哥了。」

「微微！」

「哥哥不要再說了，我意已決。」

男子眉頭皺緊，沉默半晌終是嘆了口氣，「你必須答應，一切聽從安排，否則不論如何，我不會讓你進煉獄海。」

「自是一切都聽哥哥的。」

……

大慶典後第七日，確切消息自大楚帝宮傳出，三日後皇帝陛下將召見，所有入煉獄海之修，並親自主持開啟封陣。

秦宇與魔道四十九人，一併騎在馬背上，終於踏入了郢都，走出巍峨城門陰影時，他神色平淡，可想到即將到來的面聖，心底卻有幾分不安。

事實證明，秦宇似乎太敏感了些，召見儀式是在帝宮前雍和殿外舉行，數萬人烏泱泱不見盡頭，皇帝坐在千重台龍椅之上，周身氣機涌動，掃過一眼便是樣貌都看不清楚。

從始至終沒有半分不妥，說完最後一句楚帝起身，他身軀並不如何偉岸，可此刻卻似與蒼穹比高，將大地盡數踩在腳下，帝皇威嚴鋪天蓋地，讓人心神敬畏。

抬手，一指向天空中虛無按落，下一刻無盡動盪降臨，便似狂風暴雨驟至。整片天空化為怒海，層層波濤之間，一處灰濛濛的世界入口，出現在眾人眼前。

煉獄海雖以海為名，卻並非一座真正海洋，唯「煉獄」二字當之無愧。

入口開啟瞬間，無形煞氣洶湧而出，雖被郢都大陣禁錮無法肆意擴散，仍令王都上空風雲色變，轉眼陷入夜色！

羋乾元淡淡道：「煉獄海已啟，爾等速速入內，最遲一月必須歸來，切忌切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