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可憐人與蛻變(2/2)
我也曾像這樣,靠在上杉君的身邊。
他眉目如詩如畫,總是溫柔的看著我。
而我,就像現在一樣,為他洗衣做飯,在夜裡點一盞燈,等他回來。
夢一般的美好生活...
是我的錯覺麼?
杏子開始發呆,上杉清卻驀然感覺百鬼繪卷中一陣顫動的感覺傳來。
他意念下沉,來到蜃氣樓中,赫然看到牆壁上身著藍白色和服浴衣的杏子畫像上閃耀著微芒。
他瞳孔微微一縮,臉上卻帶著笑容。
「這是...記憶復甦的徵兆?」
「總歸是好事,不必著急,順其自然吧。」
「杏子與我不同,靈魂沒有那麼堅韌,想起之前的事情,恐怕很難,不必刻意為之。」
一念之間,上杉清魂歸現世。
他睜眼望去,卻發現杏子已經結束了發呆狀態,只是有些魂不守舍。
他也不點破,只是扯開話題。
「嗯,杏子不跟我聊聊那位你的好朋友麼?」
聽到這話,杏子才如夢初醒,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千羽是我的後輩,她姓藤村,藤村千羽。」
「我們兩家是鄰居來著。」
「藤村家當初在我們鎮上還挺出名的,千羽的父親當初是一家鎮裡企業的高管,拿著不斐的薪水,千羽媽媽長得也很漂亮,當時是很多人羨慕的幸福家庭呢。」
「可是...後來...」
「千羽媽媽好像被什麼人蠱惑了,信奉了一個奇怪的宗教。」
「她背著丈夫,把家裡的存款都捐獻給了那個教會,還借了高利貸,抵押了房子--那個女人就像著魔了一樣,瘋狂的向信仰奉獻一切。」
「這是...當時的警察先生說的。」
「藤村先生報警了,但是那個宗教銷聲匿跡,警察先生也沒有辦法,最後藤村先生不堪重負,服毒自殺了...」
「而千羽媽媽就帶著千羽背井離鄉--當時鄰居說,好像是為了躲債。」
「我沒想到她們原來是來了京都,北海道距離京都好遠呀!」
「我竟然能在這裡與千羽重逢,我們有五六年沒見了呢!」
杏子的語氣中有些故友重逢的雀躍,但上杉清基本已經能推斷出事情的梗概了。
婊子的女兒...怪不得那些人這麼說。
那種女人為了生存,好像也只有去風俗店做事這一種選擇了吧?
昏了腦袋的蠢女人,被人騙乾淨家財,估計騙色也是順手的,最後家破人亡--哦,不,只是死了老公。
那個藤村先生也是個蠢貨,夫妻蠢到一塊去了,就是個沒有責任感的懦夫。
真是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沒錢了,不能掙錢還?老婆是個蠢貨,不能找個新的?什麼門檻過不去,非得自殺?
你自殺了,一了百了,你女兒孤苦伶仃怎麼辦?
丟給那個蠢女人禍害?
別的暫且不說,這一對夫婦,都不配為人父母,讓上杉清厭惡極了。
不過這麼說來,那位藤村千羽,卻算個意志堅韌的女孩了,在那種環境下,能夠健康的長大,已經是個奇蹟。
當然,也許正是因為這種環境,導致陰暗與絕望在內心深處生根發芽,最後成為了妖化的導火索。
上杉清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藤村千羽的背影,卻被她驀然回首,對上了眼神。
明顯的慌亂出現在了藤村千羽的眸中,她立刻移開了視線,匆匆的去工作。
而上杉清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
她怕我...
她為什麼怕我呢?
怕我幹掉了那些不良,有些暴力?
不能吧,那種環境長大的孩子,會連這點承受力都沒有。
那麼...
是不是,她感覺到了什麼?
沒有繼續深究,上杉清坐在椅子上,斜著眼看著窗外的晚霞,不再關注藤村千羽。
而杏子可能是逛了一天有點累了,靠在上杉清的肩膀上,竟然漸漸的沉沉睡去。
他們兩個一直在這家咖啡店待到晚上七點多。
直到上杉清看到藤村千羽換下了侍應生的女僕裝,向同事告別,行色匆匆的走向店外,他才輕輕的搖晃醒了杏子。
他剛剛打聽過,藤村千羽為了湊足學費和生活費,基本上沒有休息的時間,她的休息日基本全部用來打工。
上杉清沒有覺醒百鬼繪卷之前的日子,大概也是這樣的。
為了幾萬円拼盡全力,努力的活著,可悲,可笑,也有些可敬。
「杏子,我們走吧?」
杏子剛剛從睡夢中醒來,有些迷迷糊糊的,她做了個好長的夢,夢裡陪著她最愛的上杉君一起長大,服侍他的飲食起居,正樂在其中呢,結果就被叫醒了。
她是有些不開心的,但看到那張溫柔笑著的臉,所有的不開心就都不翼而飛了。
「好~」
她很快的答應了一聲,也不問去哪兒,就這麼站起身來--她不好意思主動牽上杉清的手,於是就拉住了他的衣角。
上杉清才不管那些,他直接抓住了杏子溫軟的小手,牽著她往外走去。
向上野三石打了個招呼,兩人就這麼遠遠的墜在了藤村千羽的身後。
七點了,日落月升,華燈初上。
新京極非但沒有變的落寞,反而更加的人聲鼎沸了起來。
相比白天的正經商業街,晚上的新京極,是居酒屋,酒吧,KTV,還有風俗店的天下。
有些白日裡不營業的店鋪,紛紛開始工作,吸金納財。
杏子跟著上杉清走了好久,終於有些回過味來了。
她疑惑的問道:「上杉君,我們要去哪裡呀?」
上杉清微微一笑,目光盯著前面腳步急促得少女,幽然開口。
「我們啊...」
「去見證絕境中的可憐人,會完成怎樣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