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先生懂得真多(2/2)
「喂,文吉,三郎那小子前幾天讓人砍了一根大拇指,握不了刀了,大哥不是說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回去自己某個營生麼?」
「他怎麼樣了,和這位大小姐說一說。」
被稱為文吉的花月組舍弟陰沉著臉,狠狠的呸了一聲,怒聲道:「頭兒,還能怎麼樣!」
「三郎在東街開了家關東煮的攤子,結果三天內沒一個人上門,大家都知道他混過黑幫,還被砍過手指頭,路過他的攤子都對他指指點點,說的話難聽到我都聽不下去,更別說去照顧他的生意了!」
「昨天,三木組的幾個小子還去把三郎的攤子掀了!當初他們的大哥被三郎砍過一刀,這是來尋仇的,要不是我帶人去得快,恐怕三郎得受點苦!」
「大哥今天剛讓我把三郎接回來,讓他在本部干點雜活,發他一點薪水,總比出去遭人白眼強!」
這個舍弟說話滔滔不絕,語氣有些憤憤不平,上杉清卻古井無波。
平民歧視雅庫扎,對其敬而遠之,這是日本的社會現象,在他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
就算再怎麼用冠冕堂皇的辭藻來修飾,黑幫就是汲取普通人的血汗為生的,有因就有果,這就是報應。
就像那個領頭的雅庫扎說的一樣--這一行,進來容易,出去難,也沒那麼好做。
你平時收著人家的保護費,金盆洗手了還要人家不歧視你,這未免想的也太美了。
東文真希好看的秀眉蹙在了一起,雙拳緊握,凝聲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上杉清輕笑了一聲,也沒說話,就讓她自己思考。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帶著幾個黑西服雅庫扎,神色匆忙而惶恐的疾行了過來,在看到東文真希和上杉清的臉之後,他面色一變,驚色更濃,一路小跑,來到兩人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同時口中大聲問好。
「大小姐...不!會長!您好!」
「我是花月組組頭花月京,不知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您恕罪!」
花月京的額頭幾乎都能觸到腳尖,額頭有冷汗止不住的往下滾落,他偷偷的瞄了上杉清一眼,看到這個殺星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自己,心中更慌張了。
昨天晚上,花月京就在東文會本部的評定間。
他是親眼看到上杉清帶人殺了進來,刀下斬人無數,極道的大小幹部,在他面前噤若寒蟬,不敢多說一句話。
「大小姐怎麼領著這個殺星來了...莫不是怪罪我沒有提前站隊,來興師問罪了?」
「不是吧!沒站隊的人那麼多,為什麼偏偏找上我!我最近也太倒霉了,今天要是能在那個殺星手下活下來,我一定要多去拜拜佛,去去晦氣!」
花月京心中驚疑不定,而那個高大的雅庫扎也驚呆了,他反應不慢,跟著自己的大哥也鞠了一躬,大聲的問好。
東文真希正在出神,上杉清抬了抬手,示意花月京不用行這麼大的禮。
花月京知道上杉清和自家大小姐關係非凡,自然從善如流的站直了身體,同時輕聲問道。
「上杉大人,您和會長這次前來,是有什麼要事麼?花月組的本部就在前面,請進去說吧!」
上杉清擺了擺手,笑道:「不用了,花月組長別誤會,我可是聽說了,東文前輩很器重你,說你懂規矩,明進退,該賺的錢賺,不該賺的點滴不碰,是個有法度的人。」
「所以,我帶真希來看看,花月町到底是什麼樣的。」
「如有打擾,還請勿怪啊。」
花月京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陪著笑道:「上杉大人謬讚了,這都是應該的,應該的,您想看什麼,隨便看。」
敲了敲輪椅的扶手,清脆的金鐵交鳴聲在雨中迴蕩,也讓東文真希回過神來。
上杉清口中問著花月京話,眼神卻直直的與東文真希對視。
「花月組長,我是說假如。」
「假如東文會不再庇護花月組,會有什麼後果發生呢?」
花月京聞言大驚失色,甚至說話都有些破音了。
「啊?!!」
「上杉大人,我們做錯了什麼嗎?請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是因為我去參加東文宇的評定了麼?會長,請您聽我解釋,那並非我的本意,我當時只是想去敷衍過去罷了,當時和我想法差不多的組有不少--畢竟我們手底下還有一幫兄弟要吃飯,得罪了東文宇,我們這種弱小的組,隨時就是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啊...」
他訴苦的話沒說完,就被上杉清打斷。
「我在問你問題,不是你在問我問題。」
他說這話的語氣嚴厲了幾分,花月京不敢違逆上杉清的意思,只好苦著臉,語氣低沉。
「在東京的極道,像我們這種組,都是託庇在大型的極道麾下的。」
「如果我們被東文會驅逐的話,應該很快就有九龍,或者關東聯合的人上門吧,讓我們臣服,上繳收益。」
「不答應的話...恐怕就是武力手段,我們不可能與他們抗衡的。」
「覺大人對我們很好,收益只讓我們上繳兩成,但九龍或者關東聯合的人恐怕不會那麼仁慈,恐怕至少也會要去一半...」
「羊毛出在羊身上--上杉大人,您知道的,我們花月組雖然做些情色生意,但那講究你情我願,逼良為娼的事情我們是不做的,我們有這個底氣,正是因為覺大人待我們寬厚,所以我們有餘錢,不至於做哪些沒有底限的事情。」
「可如果這裡被別的黑幫支配,如果每月達不到他們要的上繳標準的錢數,我們可就要遭罪了,手下的兄弟們過不好,店裡的游女們也會苦不堪言的!」
「說不定這份基業,就要丟在我手裡了!」
「上杉大人,請您向會長說說情吧!我們花月組對東文會並無二心啊!」
上杉清揮了揮手,示意花月京閉嘴,然後對著有些迷茫的東文真希開口。
「這種結果,你想看見麼?」
「你父親真的是深謀遠慮,為你留下了不少家底清白的組,花月組就是一個,但我沒想到的是,那幾個可堪大用的組,有不少在你的肅清清單上...」
「真希,有光就有影,這世上,有些事,總歸是要有人去做的。」
「你不做,總有別人做,花月町城頭變幻大王旗,但裡面的買賣,不會變。」
「你不管這裡,獨善其身,你想過這裡的人會怎麼樣麼?」
「且不說那些極道中人會失去庇護,失去工作,失去經濟來源。」
「在風俗店工作的女性,有不少都是迫不得已,因為各種原因,欠下了巨額的債務,才淪落到這一步的。」
「你讓她們去打零工,她們一輩子也還不上債務,只會在窮困潦倒中死去,活的比一條狗都不如。」
「這種事,我見得多了。」
上杉清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聲音凝重了幾分。
「真希,你現在是一會之長,手下有無數人指望著你吃飯,你的一言一行,關係到很多人的切身利益,身家性命。」
「所以,你做事之前,一定要謹慎考慮,思考周全後,再下決定。」
「有些事做了,是沒有後悔藥吃的。」
「就像這裡,你如果放棄了花月組,這裡被別的極道接管,發生了更加黑暗的事,那些游女被剝削,成為賺錢的工具,這就是你想看到的麼?」
「這份責任...誰來付呢?」
「你是東文會的會長,但東文不是你一個人的東文。」
「你...好好想想吧。」
東文真希明白了上杉清的意思,臉色複雜的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先生...我太著急了,我會回去反省。」
「不過...」
東文真希猛地抬頭,目光灼灼的盯著上杉清,眼眸中泛著奇異的色彩。
「先生懂得真多呢...」
「先生是怎麼知道,風俗店的小姐姐們都是迫不得已,因為各種原因,欠下了巨額的債務,才淪落到這一步的呢?」
「您莫非常來這種地方麼?」
「嗯...杏子小姐知道這件事,可是會傷心的哦。」
這回輪到上杉清懵逼了。
他有些瞠目結舌,目光中全是茫然。
重點是...這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