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荒川(2/2)
「這位先生,荒川之主大人的傳說,想必您也聽過,我們教派謹遵吾主的信念,保護荒川之流域。」
「人類的過度開發,已經讓荒川遭到重創了,河裡的水質遭到污染,魚蝦發生病變,過度的使用也讓荒川有些枯竭的徵兆,長而久之,這條一直以來都庇佑我們的河流,會漸漸消失的!」
「我們的宗旨是--保護河流,保護荒川,保護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
「先生您也是荒川人吧,難道您要眼睜睜的看著荒川繼續被這麼破壞下去麼?」
鳴海信吾手指敲打著劍袋,面上不見晴雨,看不出他的喜怒。
這西裝女說的話,倒是冠冕堂皇,聽上去像個環保組織。
也正是這種頗具正義感的話,能讓許多人放下心防,深以為然,這也是他們被攻陷的第一步。
鳴海信吾沒那麼蠢,他飛快的掃了一眼手中的傳單,基本都是荒川之主的一些事跡傳說,還有最近荒川河流被破壞的慘狀,以及長此以往下去會產生的嚴重後果,倒是字字觸目驚心。
他稍微猶豫了幾秒,還是將傳單塞進了西裝女的手裡,冷漠的搖了搖頭。
「抱歉,我不信教。」
「別擋路。」
他用肩膀撞開擋路的西裝男,想要離去。
西裝女有些鍥而不捨的苦口婆心:「先生,請再考慮一下吧,我們每天會在附近開設免費的演講,您有時間不妨去聽一聽,我們是得到政府承認,登記在冊的正規教派,並不是無良騙子,宣傳頁上有我們的官方網站,您可以上去驗證一下...」
說著話,西裝女又將傳單塞進了鳴海信吾的手裡。
鳴海信吾皺了皺眉頭,為了防止他們死纏亂打,沒有將這張紙丟掉,而是捏在了手裡,腳步卻沒停。
可能是被鳴海信吾撞了一下,西裝男有些火氣,他冷冷的看著鳴海信吾的背影,臉上突然浮現了詭異而癲狂的笑意。
「你根本不懂的!」
「這場雨!這場雨就是荒川之主大人給人類的警示!」
「如果人類不停止濫用水利,破壞河流的暴行,荒川之主大人會召喚暴雨,驅使荒川,將整個東京變成一片沼澤汪洋!」
「這是報應...這是報應!嘻嘻...哈哈哈!」
有些弔詭且奇腔怪調的笑容,讓鳴海信吾回頭看了一眼。
西裝男狂熱的眼神和詭譎的笑意,讓他心中一突,覺得有些不同尋常。
他轉過了頭,腳步匆匆的直接離去了。
三步兩步,他來到了居住的公寓樓下。
剛踏入樓道,他眼前就浮現了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
鳴海信吾眼眸一動,主動打了個招呼。
「上野前輩,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他面前正是被上杉清安排回來休息,準備明天工作的上野三石。
上野三石穿著一身工作時的西服,一頭銀髮讓他顯得有些老態,但是精氣神還不錯,並不像垂垂老矣的腐朽之人。
他此時正弓著身子,在樓道拐角擺放的一出小小神龕之前,放了一碟水果,當做貢品。
日本的水果非常昂貴,這算是誠意滿滿的貢品了。
聽到有人和他打招呼,上野三石聞聲回頭,露出一個一閃即逝的笑容,回道:「啊,是鳴海君,道館的工作完成了麼?」
「今天情況特殊,下班的早,從明天開始,就要忙嘍,到時候小兔就要拜託信吾君照顧了。」
「小兔」是上野三石相依為命的孫女,上野兔,今年剛上國中,是一隻小蘿莉。
上野三石和鳴海信吾的關係很不錯,他們做了很多年的鄰居,上野三石知道這位少年的脾性,是值得信任的人,就連鳴海信吾在道館的工作,都是上野三石找熟人求來的。
鳴海信吾的劍術很不錯,兩人經常在一起切磋交流,算的上是忘年交。
看到神龕中供奉的神明,鳴海信吾神色一動,下意識的掏出了手中捏成一團的傳單,輕聲道:「上野前輩,我記得你經常供奉荒川之主的吧...你也信奉這個教派麼?」
上野三石有些茫然的看了鳴海信吾一眼,接過傳單瀏覽了一遍,一絲怒色在眉宇間浮現。
沒過多久,憤怒就變成了無奈。
他喟然長嘆了一聲,搖了搖頭--傳單上也有那西裝男說的,對於這場雨的猜測,這是荒川之主給人類的警示,是東京淪陷的先兆,諸如此類的話。
「這都是假的,騙人的把戲罷了。」
「鳴海君,我是從小聽著荒川之主的傳說長大的,這位神明,護佑一方水土,鎮守妖物,造福蒼生,絕不是能做出水淹東京這種事情的惡神...」
「這場雨,是有蹊蹺...但...」
上野三石再度嘆了一聲,沒有往下說,只是露出了苦笑,搖了搖頭,轉移了話題。
「我相信鳴海君不會被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蠱惑的,這些人難纏的很,走法律途徑他們不怕,勾結黑幫,賄賂政府,像個刺蝟一樣渾身是刺,害人不淺,真是可惡!」
「...」
「等我手上的事情忙完,我去求少爺,讓他幫忙處理一下這幫蛀蟲!以神明的名利譁眾取寵,騙取財物,也不怕神罰麼!」
「哎...」
說到這裡,上野三石話鋒一轉,突然道:「對了,鳴海君,我最近認識了一位少年劍士,劍道水平真是出神入化,完全不像他那個年齡段的人。」
「據說他是新陰流當家,上泉秀川之徒,等有時間,我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你的劍法暴烈剛猛,我都應付不來,但他說不準能和你棋逢對手,分個高下呢。」
鳴海信吾眉毛一挑,露出了有些興趣的表情,點頭答應了下來。
「嗯,等這場雨停,有機會的話,勞煩上野前輩引薦一下了,強大的少年劍士...有趣!」
「哦,對了,小兔應該在和信奈一起玩,一會兒就會回來,等她回來了,我會送她回家的,請您放心。」
「信奈」是鳴海信吾的妹妹,鳴海信奈,高中生,是個人來瘋,孩子王,經常帶著上野兔到處瘋玩,不過她人小鬼大,為人處世成熟,也能讓人很放心。
上野三石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只是邁著步,上樓回家了。
沉默半響,鳴海信吾彎腰,拿起了神龕前碟子裡的一個蘋果,隨手擦了擦,咬了一口。
甘甜的味道充盈著口腔,他的臉上卻沒有因為甜味而露出的愉悅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抹不去的陰戾之色。
他看著粗製濫造的傳單,口中喃喃自語。
「哈?真是有意思...」
「如果人類不停止濫用水利,破壞河流的暴行,就會召喚暴雨,驅使荒川,將整個東京變成一片沼澤汪洋?」
「我可不記得...」
「我說過這種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