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無愧於心(1/2)
眼前的這幅場景,在出發之前,上杉清心中就預料到了幾分。
但親眼看到之後,他的情緒還是會翻湧不定,複雜難明。
其中有些愧疚,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怒火。
其實他早來一些時間,也無濟於事,上野三石被毒蛇咬到的那一瞬間,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了。
秘儀者的轉化,是鬼神壓箱底的本事,不是那麼好預防和制止的。
可是,退一萬步來說,作為「領袖」,下屬遭到了暗算他卻不查,以他一向要強的性格,也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
「這裡還是你來吧。」
「我可沒有你那種官面上的身份,大庭廣眾之下亮劍行兇,恐怕聲名不保--雖然我覺得你不會這麼做,但為了以防萬一,我還得問一句,你應該不會對上野桑痛下殺手吧?」
鳴海信吾看到了四周已經聚攏的人群,嘖了一聲,聳了聳肩,退後了幾步,低聲的道了這麼一句。
上杉清想回句話,但起伏的心緒讓他心頭火起,摁著劍柄的手青筋畢露,實在是難以說出口一句完整的平和的話。
「不會。」
他只是咬牙切齒的吐出了這兩個字,然後微微闔眸,平復心情,用一瞬的冥想入定,強行的壓下了心中的雜念。
再度睜眸,他已經面如止水。
「我沒有對自己人出手的習慣--先控制住上野前輩吧,不能把他丟在這裡,小兔沒事吧?」
鳴海信吾聞言微微點頭。
「沒事,信奈在看著她們--小心!」鳴海信吾出聲示警。
他倆說兩句話的功夫,上野三石已經站穩了身姿,眼中的紫芒愈來愈勝,悶哼一聲,幾乎四肢著地,狂奔著襲向了上杉清的方向。
而上杉清眼中的表情,與其說是凝重,倒不如說是掙扎。
昨日還辛苦替他跑腿分憂,做事謹慎完美的上野三石,今天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人不人,鬼不鬼,變成了鬼神的一個工具,一具傀儡。
為什麼?
他做錯了什麼?要遭這種罪,要落得這種下場?
上杉清心中一萬個想不明白,但顯然,現在不是糾結這種事的時候。
他只猶豫了一瞬,就拔刀出鞘,用刀背往上一挑,手腕緊緊的握住了靠近刀鐔的那一側,以其為支點,氣力爆發。
收藏品協會的制式太刀猶如鞭子一樣抽了出去,穿過了上野三石的肋下,讓他本來就有些不靈活的右肩再逢重擊,隨即,上杉清左手運起了八極中的柔招「金絲纏手」,擰著旋兒盤上了低垂而下的上野三石的右臂,同時左手接過太刀,橫了出去,架住了他的後頸,整個上半身像一把絞索一樣,將上野三石緊緊的鎖住,讓其只能徒勞的怒吼,而不能行動分毫。
同時,上杉清足下一踏一彎,用上了摔跤中的技巧,別住了上野三石的小腿,徹底的控制住了他的身形。
這一路走來,雖然上杉清本人有些恍然未覺,但他已經早就不是那個對付一隻小鬼都要寧心靜氣,全力以赴的少年人了。
廝殺令他成長,而百鬼繪卷,更是讓他在超凡一途中越行越遠。
現在的他,如果不留底牌,足矣和天守級破壞力的鬼神角力,並且有很大的概率勝之。
劍士的殺招,絕不容小覷。
特別是以神明之軀驅使的劍招,其中的威力,上杉清可曾經見識過。
上杉清雖然沒有根治上野三石的方法,不過他這幾天也沒有閒著,那座他的雕像里,來自於幾個親友的「信仰之力」,被他摸索著,發現了某些作用。
其中的一個效果,就是「賦予」。
是的,他可以汲取鬼神的蜃氣,用來點亮百鬼繪卷中的百鬼之魂,獲取百聞牌,來使用各種神奇的能力。
而他獲得的信仰之力,其中的一個用途,則是可以讓他把這些能力暫時的「借」出去。
簡而言之,就是「吾之信徒,吾自庇佑!」。
當初野原杏子被他召喚到蜃氣樓中,變成了瑩草的模樣,能夠使用一部分瑩草的能力,就是得益於此。
當然,並不一定要是篤定的信仰,酒吞童子曾經說過「愛戀,崇拜,感激,信任,親情...諸如此類,人類...不,生物之間的感情波動,你們口中的那些【羈絆】,就是信仰的產生來源。」。
而上野三石,很明顯符合這個條件。
上杉清此時神像中的信仰之力十分的微薄,其中最大的功臣應該是野原杏子,她對於上杉清的感情十分的真摯,甚至可以說的上是虔誠,那隨著星光絲線而傳遞過來的信仰之力十分的澄澈。
咬了咬牙,上杉清心念一動,蜃氣樓中的神像身上,本來淡淡的乳白色螢光迅速的消耗一空。
同時,他口中低聲念道:「百鬼繪卷,犬神之卷。」
「心技一體!明鏡止水之心!」
這是他想出來的方法。
這張隸屬於犬神之卷的百聞牌,可以讓使用者心神寧靜,明鏡止水,曾經讓上杉清脫離沉淪之中,對付眼下這場面,可以說是對症下藥。
可惜...這效果只是暫時的。
上杉清四肢鎖住了上野三石,只好一頭嗑向了他的腦門,這一下看著就疼的重擊之後,一張小巧玲瓏的卡牌隨著犬神的虛影一閃而過,讓上野三石眼神一滯,紫色的光芒劇烈的掙扎著,沸騰著,最後卻帶著些不甘的暫時消退了。
而後,被鬼神的秘儀之力壓制住的痛楚和身上的創傷之疼一股腦兒的涌到了上野三石的心頭,瞬間讓他臉色刷白,悶哼出聲--他死死的咬住牙關,嘴唇都淌出了鮮血,才壓抑著沒有當場慘叫。
不過,他的臉上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謝謝你...上杉君。」
心技一體可以暫時的讓上野三石恢復神智,對於百聞牌的效力,上杉清一向信得過,所以他慢慢的放開了上野三石,稍微的後退了一步,目光複雜的與上野三石感激的目光對視著。
「還有你...鳴海君,真是多虧你了,否則我恐怕要鑄成大錯,上杉君說過,你的實力很強,我當時還不相信,現在看來,是我這把老骨頭看花眼了。」
上野三石一身創傷,鬚髮凌亂的披散著,衣衫破破爛爛的,但嘴角的笑容卻恢復了往常一樣的和藹。
鳴海信吾低著頭,抿了抿嘴唇,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沒說話。
他不知道說什麼好。
上野三石也沒在意,只是轉回頭來,目光清澈的看著上杉清繃著的臉。
「不要這麼嚴肅,上杉君,真的很感謝你,能讓我還能享有片刻的寧靜,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如果是被芥川少爺如此推崇的你...做到這一點,也不奇怪。」
「也不用安慰我,我明白的,我沒救了。」
上野三石的笑容並沒有黯然和慘澹,只有一如既往的平和。
「替我感謝芥川少爺這麼多年來的照顧之恩,上杉君,我還有個不情之請,如果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話...請你以後幫我多照顧照顧小兔,可以麼?」
迎著那平和的目光,上杉清不自覺的就點了點頭。
看到這一幕的上野三石長舒了一口氣,緩緩的仰頭看天,天空是灰濛濛的,雨霧瀰漫,不見天日,像是無底的深淵。
但上野三石卻著迷一樣的看著那裡,沉默了良久後,才緩緩開口。
「事到如今,我老頭子多囉嗦幾句,如果惹上杉君的厭煩,還請多多見諒啊。」
「有些話,實在是不甘心就這麼憋著走。」
他語氣一頓,變得有些肅穆,像是信徒的臨終祈禱。
「上杉君,我不是你這種天才,我十歲就摸劍了,二十八歲才踏入超凡的大門,明本心,修劍氣,我如今五十三歲,論起戰鬥的本事,離你相差太遠,天壤之別。」
「我是個庸才,也是個蠢材。」
「上野家世代都是芥川家的家臣,我自幼就為老爺服務,後來又被派給少爺使喚,這麼多年來,不敢有半分懈怠,我是看著芥川少爺一點一點的成長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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