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看戲 (下)(2/2)
瘦竹竿蹙眉,心說這傢伙,你本來就是個掌柜而已,還想給怎麼稱呼你?卻這般小氣。
但想到鄭大官人跟他說的話,瘦竹竿又勉強笑道:「文掌柜,來,我給你引見下鄭大官人,隨我去敬杯酒。」
陸寧擺擺手,「謝了,我沒什麼認識旁人的興趣。」
瘦竹竿又滯住,臉色陰沉下來,「原來還真有不識趣的人,鄭大官人說你未必肯去,我還不信呢,如此也好,鄭大官人說,你不肯去的話,讓我給你帶句話,你那兩個侍妾,鄭大官人願意出百貫請你割愛,也算交個朋友,你若不願的話,將來被下獄殺頭,也未必不可能。」
裘管家在旁邊聽得心中一凜,看,還是出事了,這鄭大官人,最喜美色,而且,如果他真狠心要擺弄誰,在這封丘縣,還真是呼風喚雨,其妻顏氏,是本縣主薄之妹,而且那主薄一職,好像就是這鄭大官人給疏通來的,因為鄭大官人在京兆府,有通天的干係,好像和其早年就被送進汴京求學的妹妹有關,也不知道真偽。
聽瘦竹竿的話,陸寧搖搖頭,擺手道:「呱噪完了便滾!」
瘦竹竿臉色陣青陣白,但看這傻蛋高高大大,動手應該不是他對手,咬牙切齒,「好,你好!」轉頭去了。
「大官人,何不去和鄭元佐聊上幾句?說上幾句好話……」裘管家急急彎腰,在陸寧耳旁低聲說著,隨之見陸寧蹙眉,便不敢再說下去,心裡只是哀鳴,完了,要出天大的事。
突然,一陣轟然叫好聲,卻是戲台上,換了戲目,幾名精壯漢子,眾星捧月般扛著巨大的蓮台從幕後走出,蓮台上,卻是絲帶飄飄的一個雪裙劍姬,劍光閃閃,舞得銀盤一般,劍姬身段極柔,各種高難度動作行雲流水一般,台下立時喝彩聲一浪高過一浪,蓮台上這似夢似幻的表演,戴著銀色猙獰面具的劍姬,便真如地獄來的妖嬈無比勾人魂魄卻又殺人於無形的羅剎女一般。
「好!看戲牌,你花名叫花玉嬌對吧?聽說你戲班這養父班主故弄玄虛,你這面具便是下台也不摘?今日高朋滿座!若肯摘下面具,我便賞萬錢!」鄭大官人的聲音響起。
四周立時喝彩聲雷動。
可能被突如其來的高喝打斷了節奏亂了心神,劍姬正纖足腳尖著地,另一隻玉腿抬起彎曲如蠍子尾,小小繡鞋點在她美髻上,手中劍在身遭舞動銀光四射,那妖嬈無比的體態在銀芒中若隱若現,此時亂了心神,一個趔趄,摔倒在蓮台上。
台下立時一片噓聲。
鄭元佐身後站的幫閒更有人趁機起鬨,「哈哈,鄭大官人一句話,小妮子就動了凡心,想嫁給大官人呢!」
鄭元佐身旁,一陣鬨笑。
李員外微微蹙眉,對身邊招招手,管家忙彎腰,聽他吩咐。
蓮台上劍姬好似崴了腳,勉力站起,卻又坐倒。
班主見機得快,立時跑上台,拱手道:「諸位大官人,諸位恩客,花玉嬌該打該殺,掃了大爺們的興,小的這便換個更好的戲目,等明日,讓這花玉嬌,為諸位大官人,連舞一個時辰劍賠罪!」
李員外微微頷首,剛要令他們下去,鄭元佐已經笑道:「好啊,摘下面具給大夥看看,賞錢大爺我還是照給!」
班主呆了呆,便看向蓮台上正握著足踝好似很痛苦的花玉嬌。
「不用摘面具,我賞錢十萬,下去吧!若不是無聊閒人在旁呱噪,我看舞得好好的,也受不了傷!」
悠悠的聲音從偏遠一張桌台響起,眾人齊刷刷看過去,倒大半都知道大咧咧搖著摺扇說話的高大公子哥是誰,畢竟方才他身畔兩個女伴,都是國色天香的絕色,在封丘,平素可見不到。
若不是知道他底細,是汴京都呆不下去跑來封丘賃了鋪子做的破落戶,乍一看,還以為他是位貴公子呢,可看不出,是帳目都不會看的糊塗蛋。
「是哪個傢伙,在我面前胡吹大氣呢?!」鄭元佐遠遠瞟過來一眼,便再不看陸寧一眼,眼睛望天,臉色很不好看。
便在這時,從女賓區域,一名青衣小婢跑上台,手裡拿著一張紙鈔,雙手送到班主面前,喊道:「文大官人賞錢百貫!」
「嘩」,台下立時一片譁然,這傢伙,還真是出手就賞錢百貫?不是店鋪都要靠租的麼?
班主看著紙鈔,也是目瞪口呆,一時也不知道收下還是不收下好,畢竟,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大面額的賞錢。
「李班主,你便收著吧!」李員外的聲音在台下響起,「明日別忘了,和花玉嬌姑娘,去文府謝恩!」
「是,是!」李班主忙接過小婢手中這好似沉甸甸的紙鈔,連連作揖,「謝李員外,謝文大官人賞!待明日,定帶小女去府上磕頭!」
鄭元佐臉色鐵青,但此時,便是喊個賞錢千貫,面子也找不回來了,反而顯得沒有涵養,何況,哪有這麼給賞錢的?一百貫錢,在京城都可以買兩個普通姿色的高麗婢了。
而女客區域,柳氏趾高氣揚的瞥著同桌的婦人們。
錢是秦氏拿出來的,只要出行,按照大皇帝吩咐,荷包里至少有一捲紙鈔,大概十幾張,都是百貫面值,聽大皇帝要賞錢,她忙交給伺候本桌的婢女,本來對她和柳氏還有些輕慢的婢女,此時哪還敢怠慢?忙跑著送上台。
柳氏目瞪口呆之餘,也覺得很是出了口惡氣。
這一桌鄉野土婦,卻一個個自命不凡,互相交談的言語裡對自己和秦可卿多有譏諷和輕視,現在,卻一個個傻了眼,呆若木雞噤若寒蟬,本來這一桌,安排的就是土婦中的末等,怕有的婦人,其夫一年也淨落不下百貫錢吧?就算家大業大,但開銷也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