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和離(2/2)
不及細想,鄭續忙快步而出,賠笑拱手,「東海公!原來,你和這王家還是姻親!」
陸寧看著鄭續一笑,「是啊。」接著就看到了廳堂里二姐跪著的背影,微微蹙眉,就快步走了過去。
「長史公,你認識陸寧?」王憲湊到鄭續身邊,滿臉迷惑,從陸寧出現,好像事情就詭異起來,一時令他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鄭續立時一瞪眼睛:「大膽,敢直呼東海公名諱?!若不是你們是姻親……」說到這裡,突然就想起,方才王憲責打其夫人的情形,自己,自己還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鄭續就有些冒冷汗。
原本,就算這陸寧是東海國主,自己這州官品級差了幾十級,可他也管不到自己,本來沒什麼相干。
但有了王吉、司徒府奴僕遭遇的前車之鑑,誰還不知道?這東海公,實在是一位不好惹的主兒。
這?好像有些糟糕!
鄭續更瞪了王憲一眼,心說你完了,你完了知道嗎?
王憲被鄭續訓斥,更是莫名其妙。
「二姐,你臉上是怎麼了?」廳堂內,陸寧皺眉,卻是姐姐臉上,很明顯的一個巴掌紅印,臉沉了下來,「是不是王憲打的?」
陸二姐眼圈一紅,卻急急道:「小弟,你快走吧,我的家事,你就不用管了!」
「什麼你的家事?你的家事不就是我的家事!」陸寧對緊跟他的尤五娘使個眼色:「攙我姐姐上車。」
廳堂里,翹著山羊鬍的王老太公見到尤五娘,卻是山羊鬍都翹起來了,顫悠悠,就想掙紮起身。
陸寧已經走回院中,看向王憲,冷冷道:「王憲,旁的我不多說了,你寫下放妻書,我今日就帶姐姐走!以後和你王家,再無瓜葛!」
今日一天之間,就見到姐姐受到了兩次天大委屈,一在質庫,一在這裡。
平日還用想嗎?那沒說的,離婚就是,這王憲,爛泥扶不上牆,也配不上二姐。
正被尤五娘拽起身攙扶走到院中的陸二姐一怔,卻不想陸寧要做到這樣絕,雖然夫妻和離並不是太稀奇的事,但也只是傳聞,在認識的人中,前所未見,而且她以前從未這樣想過,弟弟乍然這麼一說,令她心中有些迷茫。
她柔腸百結,又見鄭長史規規矩矩站在一旁,好似對小弟很尊重的樣子,心裡更是大奇。
陸寧又對陸二姐道:「二姐放心,以後弟幫你尋一個比王憲強百倍千倍的夫婿。」
陸二姐立時臉騰一下通紅,低頭不敢言語。
本來滿心迷糊的王憲,這時終於忍不住了,喝道:「小農蠻,你說甚麼?!找死吧你!」
本來見陸寧鮮衣錦袍,好似,那貴婦人是他的婢女?
鄭長史認識他,而且對他,不僅僅是簡單的尊敬,甚至可以用忌憚這個詞了。
王憲還在琢磨,這陸寧,是發達了?
但再發達,鄭長史用這樣嗎?
這也太詭異了!
王憲正迷迷糊糊之際,突然聽陸寧竟然攛掇妻子和自己和離,當著面,是男人都不能忍啊,他立時怒喝出聲,走上兩步,就要來打陸寧。
畢竟一直以來,他就沒將陸寧當過盤菜,這種居高臨下的心態又哪裡會輕易改變?
「大膽!來人,抓住這兇徒!」貴婦人聽得王憲喊主君「小農蠻」,雖然心中覺得好笑,這煞星似的主人,地位尊崇無比的國主第下,也有被人罵的一天,又心說主人要真是不懂禮義廉恥的小蠻子,那可有些意思呢。
但她粉臉卻是怒氣沖沖,好似自己都被侮辱了一般,主君更是蒙受奇恥大辱。
院門外,騰騰騰就竄進來幾個彪形大漢,正是陸青陸霸等惡奴,他們得陸寧吩咐,本來遠遠隨伺在馬車旁,聽得尤五娘喊,便凶神惡煞般沖了進來。
但不等諸惡奴衝上去,王憲就覺得眼前一花,隨之臉上啪啪啪被打了幾個大嘴巴,抽得他眼冒金星,踉蹌退了幾步,才看到,衝到他近前抽他的人,正是鄭續。
他瞠目結舌,這傢伙瘋了嗎?還是剛剛的茶喝到狗肚子裡去了,為什麼打我?
而隨之,他就被那幾個惡奴衝上來,扭著胳膊臉朝下按倒在地上,掙扎中泥土進入嘴裡,他大聲咳嗽起來。
鄭續卻是怒喝道:「大膽狂徒,竟然辱罵東海公!」想想剛才自己看這東海公姐姐被責打的熱鬧,心裡有些虛,不得不表現的有些過激。
不然這東海公如果興起,要和自己賭房子賭地的,那可大大不妙。
臉被按在冰涼泥土上,王憲有些發熱的腦子漸漸清醒,是啊,陸寧這小蠻子,必然是發跡了,而且,就是鄭長史這個六品官員,都對他極為忌憚,那,陸寧到底是發達到了何種程度?
王憲,突然恨不得掐死自己。
毀的腸子都青了。
那鄭長史,自己為了巴結他,可想了多少辦法,一直不得其門。
可是,原來,真正發跡的大人物,就在自己眼前。
如果,自己能對那婆娘好一些,現在,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那鄭長史,就該正巴結自己?!
王憲就覺得胸悶的厲害,鬱悶的直要吐血。
「拉他起來,找來紙筆,這就叫他寫好放妻書!」陸寧吩咐著。
現今時代,雖然可以和離,實際還是以男子為主導,也就是,雙方都同意的話,男子可以寫放妻書,同意和離,而男子不同意,便不得和離,私逃的妻妾,都有罪責。
戶婚律就有規定,妻妾擅自去者,徒二年;因而改嫁者,加二等。
陸寧最近對南唐律算是極為熟悉了,是以這放妻書,是必須要王憲寫的。
「親家,親家,聽老朽一言!」王老太公掙扎著,一步一挪的,顫悠悠從廳堂走出來,他隱隱看明白了,眼前,是什麼境地。
「扶老人家進去休息!」不等陸寧吩咐,尤五娘已經指使惡奴,立時便有一名彪形大漢,半強迫半勸說的,抻著王老太公回了廳堂。
旁側又有惡奴搜來紙墨筆硯,扔在王憲眼前,更有惡奴,狠狠朝著王憲腰間踢了一腳,「快寫!」
眼見王憲如此狼狽,陸二姐心中突然有些不忍,說:「小弟,我……」
陸寧擺擺手,「二姐不必多說,此事由我做主了,有王家這樣的親眷,我可擔心日後被連累,早早解脫的好。」陸寧當然不是真的怕被連累,但將家族安危的頭等大事搬出來,陸二姐輕輕嘆氣,不好再說下去。
王憲被人將筆塞在手裡,只要張嘴想說話,便被惡奴毆打,本來還想服軟,又想求肯陸二姐,挽回這段婚姻,最重要的,以後,就有個極大的靠山了。
可是,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他一張嘴,便是一記耳光抽過來,一時間,他被打得七葷八素的。
沒奈何,王憲只好慢慢落筆,開始寫起來。
尤五娘攙扶著陸二姐,勸說著她,攙著她走向院外馬車,陸二姐只覺腦子一片混亂,全由尤五娘擺布。
陸寧心中微微一哂,有尤五娘這小丫頭在,倒是什麼都不用自己費心,察言觀色,可真是誰也強不過她。
鄭續走過來,嘆息道:「遇到這等姻親,也實在令東海公煩憂,東海公請去院外等吧,王憲所書,本官會細細閱讀,也做個見證,王憲和陸夫人和離,雙方均無異議。」
陸寧本也懶得在此等,但幾個惡奴,都不識字,現在這鄭續願意幫忙,主動做中人,那就再好不過。
拱拱手,「如此多謝鄭長史了!等此事了了,我會設宴感謝鄭長史。」
鄭續微笑:「東海公不必客氣!」